左轻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笑了笑,「你将手鬆开。」
仇雁归慢慢鬆了劲儿,那小鹦鹉安静的立在他手上,讨好的扭了扭身体。
左轻越手指点了点它的喙,小鹦鹉温和的轻咬他的手指,然后顺势扑棱着翅膀飞到少主的手上。
仇雁归的手一空,下意识蜷缩着慢慢放下了手,他瞧着那面目可憎的鹦鹉,垂头不语。
这下即便他有嘴也解释不清了。
他干脆闭上嘴巴,利落的单膝跪下。
「属下知错。」他声音闷闷的。
少主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将鹦鹉放到杆上,然后才缓缓开口,「怎么,不是它啄你?」
仇雁归一怔,「……是。」
「那为何认错?」左轻越声音听不出喜怒,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坐下。
因为血阁没有人会听一个刺客辩解,一切都凭主子判断是非。
「……少主信我?」仇雁归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面前的人站起身子,而后仇雁归下颚被人抬起,左轻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把你血阁那一套忘干净。」
「我左轻越的人,向来不必委屈自己。」
第14章 心悸
言语中是不加以掩饰的狂妄嚣张。
莫名的情绪侵袭而来,仇雁归瞳孔骤缩,他垂眸避开少主漫不经心的眼眸,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是。」
「血阁的事已经有了端倪,你可直接与影十协商,吞云阁的人脉任你调用,不必知会我。」左轻越满意的鬆开手。
听到关于血阁的事,仇雁归顿时忽略了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情绪,凝眉道,「多谢少主。」
少主没有应声,漫不经心的逗着小鹦鹉,垂下的眼眸瞧不出情绪,仇雁归只好默默候在他身侧。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影六和影十也不知隐匿在何处。
傍晚后暮色多了几分寂寥,左轻越负手而立,身形颀长,清绝惊艷,左肩上立着一隻姿态矜持的绿背鹦鹉,正慢悠悠的餵着池中的锦鲤,这些锦鲤被养的很好,嗅到食物的气息,慢慢在他脚下聚集。
仇雁归落后他两步跟着,眸光微闪,那天夜里无厘头的想法再度出现。
少主似乎兴致不高。
即便他嘴角仍然噙着笑意,可那眼底幽深寂静,背影透露着的漫不经心,也慢慢变成了一种孤寂。
就好像他站在那里,任何鲜活都是空有其表的生机,诡谲的气息自他身上漫延开来,连带着霞光都如梦似幻。
如同他精心编织的幻境,而左轻越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立于此境之中,又能置之度外。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仇雁归身侧,他身躯下意识紧绷了一瞬,又在意识到来人是谁时放鬆下来。
影六规规矩矩的行礼,「少主。」
「查清是谁的人了?」左轻越没有回头,捻着一小撮鱼食撒向池塘,锦鲤顿时哄抢起来,水花四溅。
影六简言意骇:「不出少主所料,来的皆是死士,此次寻龙山遇刺恐怕牵扯繁多,多方掩护查不出个究竟,应当只是试探。」
「只怕之后要多些防备了……」影六神色凝重。
吞云阁仇家无数,他们自然不是怕了那帮人,只是如今局势颇有些古怪,以往各个门派龙争虎斗,谁也不曾服过,可如今却像是突然有了相融之意,这令人难以揣测。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不得不防。
少主沉吟片刻,转过身时眼底笑意稀疏,那张妖异的脸上有几分嗜血之意,他轻轻笑了笑,「当初内乱多年,保不齐就溜走几隻老鼠,不过无碍……」
「管他是谁,得罪了我吞云阁,他就得死。」
扑面而来的危险感令仇雁归毛骨悚然,他呼吸微窒。
影六跟在少主身边多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少主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左轻越笑吟吟的说,「我练蛊反噬来剑宗修养,而后又借着看灯会为由去衡城疗伤,明白了吗?」
这消息真假难辨,但总有贪心之人会露出马脚,放出身体虚弱的消息去引诱他们,前来刺杀的人越多,他们能查到的就越多。
但这无疑将少主至于危险之中。
影六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应声,仇雁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直到影六离去,左轻越才看向一言不发的仇雁归,「想说什么?」
仇雁归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他抬眸看向笑吟吟的少主,这一刻忽然有些悚然,那双眼睛里细看根本没什么情绪。
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否置身危险之中,就像方才仇雁归想的那样,他看似漫不经心,拿捏到位,其实根本就是不在意,像一具完美的躯壳。
也像……拥有意识的傀儡。
似乎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心中的波澜,或许曾经有,而后又消失了,于是他就像游魂似的飘在这世间,清醒至极,却又甘愿混沌。
仇雁归极守规矩,又曾是血阁的统领,他自然知晓分寸,可不知为何,或许是对方身上他厌恶至极的死寂汹涌,一点点蚕食了他自持冷静的心,他像是又回到那个横尸遍野的乱葬岗,血腥味漫延在鼻尖。
活下来的人,就该拼了命的走下去,这是那些血海曾存在于世间唯一的羁绊。也是他能在血阁活下去的信念,他可以死,但要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