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震惊中含着谴责的目光很显然是误会了。
左轻越也不急着解释,闻言笑意恶劣起来,停下脚步,冲后面的人招招手,「小雁归。」
齐晟听到这个称呼一顿。
仇雁归直觉不好,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下意识开口,「少……」
对上齐晟探究的目光时,他蓦然收声,少主方才说过在外要叫兄长,只是不知……这算不算在外。
他并没有沉默太久,不过瞬息间便权衡好,乖巧模样的低头,「兄长。」
兄长?
齐晟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他未曾听说轻越有位幼弟。
左轻越笑容愉悦,伸手在刺客的后脖颈上轻轻揉了揉,如愿以偿的看见刺客抿唇绷直了身体,这才满意的推开眼前的门,畅快的笑了起来,光听声音清越悦耳。
齐晟目睹了全程,神色有些微妙,扫了一眼愣怔的刺客,提醒似的轻咳一声也迈步跟上。
仇雁归回过神,拧着眉赶紧踏入屋内,顺势关上了门。
「别多想,新捡来的小刺客罢了。」左轻越慢条斯理的坐下,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是故意的。
仇雁归刚在他身边站定就听见这么一句,瞬间反应过来方才少主又在逗自己,神色淡然的握住了拳头,心想。
如果他没能查清血阁隐情。
我一定会杀了他。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被递了一个糕点,左少主秉承着给一巴掌赏个甜枣的规矩,笑吟吟道,「好了,生什么气。」
仇雁归垂眸,「属下没有。」
左轻越笑容淡了,声音有些危险,「拿着。」
仇雁归只好伸手接过:「……是。」
齐晟再次欲言又止:「……」
齐晟简直没眼看他,只好喝茶掩饰神情,即便是多年的好友,他也忍不住同情的看了几眼这位「气运绝佳」的俊俏刺客。
不过他二人相识多年,不难看出左轻越对此人的满意,轻越一向喜怒无常,似乎没什么能让他在意的。
能像这样逗上几句的,想必也是极为喜爱的。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道,「轻越,你这真不是……」
「真不是。」这次左轻越否认的倒挺快,眼神扫了一眼快将糕点吃完的刺客,反手又递过去一块,「血阁统领,顶尖刺客。」
仇雁归憋屈的接过:「……」
知道是顶尖刺客为什么还这样餵。
齐晟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眼睛就亮了,直勾勾的盯着仇雁归,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点酸意,「你这是上哪捡的,怎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
左轻越挑了挑眉,瞧见他眼底的战意,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非也,方才就遇上一桩坏事。」
「何出此言?」齐晟不疑有他,顺势问。
「你剑宗门前,寻龙山脚下,有人埋伏我。」左轻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腰间的银铃,有些暗示意味的道,「烂根不除,许有生机。」
能瞒得过剑宗的屈指可数,可目前几方处于制衡状态,那便是剑宗内有人刻意隐瞒了。
齐晟脸色倏地变了,握着茶盏半晌才开口,「这事儿是我拖累你了,轻越你……」
左轻越不咸不淡的抬眸,看的齐晟悻悻地收了声,摸了摸鼻子,「……用的上我的地方儘管说。」
「放心,忘不了。」左轻越又变成笑吟吟的模样,「我又不做亏本买卖。」
第12章 过去
齐晟特地为左轻越在剑宗置办了处院子,虽说苗疆少主行踪不定,但偶尔也会过来瞧瞧。
左轻越命仇雁归先行前去收拾,自己留在书房与齐晟论事,仇雁归识趣的退下,事关宗门辛秘,他自然不便跟在少主左右。
「犹豫什么?」左轻越抬眼看他,眸光微冷,「郑老只求你为郑家留一线生机,如今你也算是仁至义尽。」
「怎么,祸患临头了还想着你那没用的道义?」
齐晟神色微沉,但不是衝着左轻越,「……我自知晓,轻越说的对,是我愚昧了。」
他呼出一口气,眉间也放鬆了,齐晟为人豁达爽朗,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困不住他,稍一想也就明白了。
屋内静了静。
「轻越……」齐晟觑了眼左轻越的脸色,言语间夹杂着小心的试探,斟酌道,「你自寻龙山方向而来,途径古镇,想必也已见过二老……」
左轻越动作微僵,一言不发的放下茶盏,他反常的垂下头,把玩银铃的手也停了下来。
齐晟心中嘆息,低声喃喃,「轻越,何故如此啊。」
「何故如此……」左轻越自嘲的笑了笑,眼底藏着些阴翳,「娘亲故乡在此,与父魂归故里,我怎敢带着一身脏污前去打扰。」
齐晟拧着眉,「这本就不是你本意,更何况你既已去,为何不去见见他们,你分明……」
「分明什么?齐晟,那你为何如今都不敢对着我说……逝者已逝,节哀顺变?」左轻越没抬眼,却字字诛心,「你为何不敢说,他们死于蛊毒,而我——认贼作父。」
「我一身毒物,世人皆称的『蛊王』,拿什么去见他们。」
他言辞并没有多激烈,冷淡的听不出情绪,却令齐晟哑口无言,颓丧的捧起茶盏。
一室静谧间,左轻越慢慢抬起头,潋滟清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余下空洞迷茫间挣扎而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