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幽幽道:「你都将宗主灵力封了,他来能做什么?任你取笑吗?」
「真是奇了。」奚将阑忍着笑道,「明明是你家宗主用缚心绫将我困在獬豸宗的,怎么还变成我取笑他了?」
倦寻芳没好气地走上前:「伸爪子,我给你灵力。」
「不要。」奚将阑笑嘻嘻地蜷缩到被子里,「你让盛宗主自己来,就说『我想盛无灼』了。」
倦寻芳脸微微扭曲,恨不得把他拖起来揍一顿,但宗主的心尖宝贝他又不好动粗,只好憋着一口气去书房寻盛焦。
盛焦正在一堆书海中翻卷宗,脸色阴沉至极,哪怕没有「堪天道」的灵力也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冽气势。
倦寻芳硬着头皮走进去。
盛焦蹙眉:「如何?」
「他、他不愿。」倦寻芳讷讷道,「说是要宗主您亲去。」
盛焦一听就知道奚将阑又在作,沉着脸继续翻看有关天衍的卷宗,默不作声。
倦寻芳呼吸都屏住了,一时不知该不该离开。
盛焦垂眸看着那页卷宗却迟迟没有移动眼眸,好一会他才冷冷道:「他脸色如何?」
倦寻芳心想我哪儿知道,但他此时脑袋瓜难得灵活,见盛焦手指几乎要将那玉质的轴给捏碎了,福至心灵道:「很白,可难看了,还嚷嚷着难受呢。」
盛焦呼吸似乎都顿了下。
倦寻芳尝试着道:「宗主,您要去看看吗?」
盛焦面如冰霜,继续垂眸看捲轴,言行举止皆是「不管他」。
但倦寻芳却瞧见自家宗主连一个字都没看眼里去。
不知怎么,他想起奚将阑最后一句话,捏着鼻子幽幽道:「奚绝还说,他想盛无灼了。」
盛焦:「…………」
无灼是盛焦的表字,明明所有人叫出这个名字他都能无动于衷,但偏偏奚将阑每次像是含着蜜似的笑嘻嘻喊他「盛无灼」,好似强行拽着他回到那个水滴打树梢叶的雨夜。
「盛无灼」这三个字,已是只有两人才心照不宣的私隐。
盛焦又拿着捲轴半天,面无表情地拿着几卷书去了清澄筑。
倦寻芳:「……」
倦寻芳神色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还是无法接受冷麵冷心的宗主挚爱奚绝那个鬼话连篇的小骗子,一方面却又因终于看到盛宗主流露真情实感的一面而觉得欣慰感慨。
倦寻芳沉思好久,突然意识到在未和奚绝重逢前,盛焦就宛如一块山巅冷石,毫无人气,巍然不动。
虽然对獬豸宗断案来说,很让人憧憬敬佩,但接触得越多,倦寻芳越觉得……
只有遇到奚绝的盛焦,好像才算是真正活着的人。
上沅刚好过来找书,瞧见倦寻芳一会扭曲地朝空气打拳,一会又满脸慈母笑,疑惑道:「怎么了?」
倦寻芳默默擦拭眼角泪水,唉声嘆气道:「你不懂。」
上沅:「……」
男人好奇怪哦。
***
入夜后,又开始落雨。
奚将阑懒洋洋听着落雨声,他听得太过入迷,以至于盛焦抱着捲轴过来坐下时才反应过来。
盛焦将一堆天衍的捲轴放在床榻上,一敛獬豸宗衣袍端坐在床沿,将一枚盈满灵力的珠子放在奚将阑手中,让他抱着啃。
奚将阑:「……」
奚将阑目瞪口呆看着那堆书,见盛焦竟然真的开始认认真真看,不可置信道:「盛无灼,你别告诉我你没明白我叫你回来是做什么的。」
盛焦蹙眉:「别闹。」
「闹你大爷!」奚将阑一蹬脚将他的书踹到床底下,怒道,「外边看你的书去!」
但凡换个有脾气的人指不定要被奚将阑的喜怒无常给逼疯了,好在盛焦脾气好,漠然将书捡回来,借着烛光安静地看。
奚将阑沉着脸躺了回去,但没一会又像是蚕似的拖着被子磨磨蹭蹭到盛焦身边,脑袋枕着他的大腿,闷闷道:「盛无灼。」
盛焦垂眸看书,没理他。
奚将阑说:「我如果死了,你怎么办?」
盛焦捏捲轴的手轻轻一顿,微微垂眸和奚将阑的眼睛对上。
好一会,他才道:「你不会。」
「万一呢?」奚将阑道,「万一屠戮奚家之事真是我所为,东窗事发后天衍珠全部变成「诛」,到时恐怕你就算是大乘期,也阻挡不了天道的雷谴吧?」
盛焦蹙眉捂住他的嘴,强行让他闭上乌鸦嘴。
奚将阑朝他「唔唔」。
盛焦漠然道:「我会救你。」
奚将阑扒拉下他的宽阔手掌,故意抬槓:「万一救不了我呢?」
「你将所有事情交代。」盛焦冷声说,「我就能救得了。」
奚将阑不耐烦地将脸埋在他怀里,不想搭理他:「睡了,别找我说话。」
盛焦:「……」
奚将阑这具刚刚摆脱无尽期的身体急需灵力来温养枯涸多年的经脉,他手抓着那棵珠子任由灵力慢吞吞细水长流似的浸染身体,连主动吸纳都懒得动,没一会在脚踩云朵的飘飘然中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隐约觉得有一隻温暖的手轻轻扣着他的手腕往经脉中灌入大量灵力,潺潺泉水般温养灵脉。
奚将阑迷瞪地想:「盛焦不是被缚灵了吗,他哪来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