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焦握着奚绝的手都在发抖,微微闭眸强压下那股要操控他神智的无名火,一字一顿吐字如冰。
「冬至已过。」
奚绝一愣,愕然瞪大眼睛:「你会说话啦?」
盛焦:「……」
你还在意这个?!
「哈哈哈你不是锯嘴葫芦啦?」奚绝没心没肺,乐得不行,他凑上前用冰凉的爪子捧着盛焦的脸,笑嘻嘻道,「再说几个字,我爱听。」
盛焦心中那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火又蹭地冒起来。
他粗暴地将奚绝一把拽起来,冰块混合着雪花落了一地。
盛焦要将奚绝拖着往房里走。
奚绝走了两步双腿一踉跄,抱着盛焦的手狼狈又跪回地上。
「盛焦盛焦……」奚绝倒吸凉气,干笑道,「走慢点,我的腿没知觉了。」
盛焦微微闭眼,沉着脸转身,一把将浑身是冰的奚绝打横抱在怀里快步走到房中,直接将奚冰块扔在温暖软塌上。
将身体中的寒意逼出,用寻常灵力就能做到,但盛焦不知如何想的,凛若寒霜坐在那将天衍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奚绝几乎被冻毁的经脉中。
片刻后,奚绝经脉全是暖流流淌。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又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得不着寸缕。
盛焦从始至终眉头紧蹙,见状熟练地打开衣柜,看也不看翻出一套衣物,正要扔给奚绝,却听到他裹着被子还在那挑剔。
「我不爱穿这套,给我换个白的。」
盛焦又挑了套白的扔给他。
等到奚绝穿好衣服,盛焦冷冷问:「怎么了?」
奚绝蜷缩在被子里,笑嘻嘻道:「都说过了,我犯了大错。」
盛焦道:「不对。」
就算犯杀人放火的大罪,纵夫人也不会如此狠心罚他跪三日。
「说真话。」
奚绝扒着被子幽幽瞅他:「天道大人好大的威风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獬豸宗执正,在拷问我这个犯人呢。」
盛焦沉着脸和他对视半晌,突然起身就要走。
奚绝忙伸手一把抓住他:「哎哎,别走,我受了这么大的苦,你都不多说几句安慰我吗?」
盛焦面无表情看他:「……对我说句真话。」
哪怕一句。
奚绝愣了好一会,讷讷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盛焦坐回去。
奚绝沉默大半天,突然前言不搭后语地问:「盛焦啊,这世间有公道吗?」
盛焦一愣。
「如果我想要的公道,连自诩公正的獬豸宗都不能给我。」奚绝迷茫道,「……那我该去哪里讨啊?」
难道只能吞下苦果,自认倒霉吗?
盛焦注视他许久,轻轻启唇:「世间本就不公。」
弱势畏惧强权,小门小户依附世家,天衍相纹、寻常修士和普通凡人……
处处是不公。
奚绝眸瞳黯淡下去,好似所有对世间抱有的天真侥倖全都溃败。
蜉蝣撼树,以卵投石。
盛焦又道:「你想要,我会给你。」
奚绝怔了怔,好半天才理解盛焦这句话的意思,他直勾勾盯着盛焦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盛焦愣住了。
他和奚绝认识三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
并不是平日里佩戴面具,像是故作出来的张扬纨绔,像是剥开层层内心,昙花一现般将真心摊开。
「好。」奚绝目不转睛看着他,明明笑得欢喜又灿烂,「那我等你。」
盛焦却感觉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似的崩溃恸哭。
等你。
可终究,奚绝依然没等到他想要的。
***
斗转星移。
在天衍学宫的第三年开春,玉兰花开满园。
奚绝依然是奚家最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成日张牙舞爪四处惹祸。
温孤白前两年教导诸行斋术法,就连灵级的能篡改旁人记忆的术法也倾囊相授,但最后却只有奚绝一人学会。
第三年温掌院便开始教习剑术,让他们趁着放假去寻灵石来铸剑。
但那放假几日,奚绝却未离开天衍学宫,而是回了趟奚家。
再次回到诸行斋时,其他七人还未归。
奚绝孤身坐在池塘边的树上默默看着水面上的雾气发呆。
突然他的眸瞳闪现一抹天衍金纹,随后整个像是被操控一样,笑嘻嘻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溜达着前去掌院住处。
温孤白在院中抚琴,他像是早就料到奚绝会来,淡笑着抬头。
「奚绝」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大马金刀坐在温孤白面前,全无平日里的尊师重道,甚至还撑着下巴笑嘻嘻道:「你就是温孤白?听说你阵法很不错。」
温孤白勾着琴弦笑起来:「你若想离开奚家,夺舍这具身体便好。」
「奚绝」嫌弃地扯了扯袖子,不悦道:「他夺走我的一切,事后我要将他挫骨扬灰才能解心头之恨。」
温孤白不动声色打量着他的神色,终于放下抚琴的手,淡淡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奚绝」挑眉:「你不愿啊,那算了。」
他脾气随性,说罢直接起身就要走,完全没有半分留恋。
温孤白眉头轻动,突然道:「奚家天衍祠布下的阵法太繁琐,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