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从头到脚被黑袍遮掩的小孩奋力地蹬腿,在路人狐疑地注视下,怒气冲冲中还带着哭腔嚎道:「我不要逛!我要回家——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啊啊娘求求你!」
晏聆没见过不想出来玩的,好奇地盯着他看。
乐正鸩余光一扫,咆哮骂道:「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揍你个小矮个儿!」
晏聆:「……」
晏聆还没来得及生气,婉夫人伸手揪着乐正鸩的耳朵,把他一路惨叫着薅走了。
晏聆这才消了气。
没一会,人群中鬼字纹墨白袍的孩子呜呜嗷嗷地从旁边跑过,兴奋地道:「这有哥哥示爱哎,爹!快来看!快跟着学着点!」
晏聆忙探头探脑。
示爱?哪有示爱?!
酆聿他爹脸色阴沉地走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腰身,看起来想要把他带回去杀人灭口。
丢人的玩意儿!
晏聆看热闹看得直乐。
「师尊!」腰间别个小木剑的小剑修一身正义,「咱们什么时候回南境?徒儿要练剑!」
柳空厌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玩。」
柳长行只好努力去玩。
晏聆看着两人离去,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黑影,似乎又有一个人走过去了。
什么玩意儿?
晏聆没多想,继续看。
就在这时,耳边有人轻声道:「你们爹娘在那儿?」
晏聆疑惑偏头,就见一个身着蓝衫的孩子正站在他们身边,眸中满是温润和煦之色,担忧地注视着他们。
晏聆茫然:「啊?」
「乞巧人多,你们是和爹娘走丢了吗?」盛焦轻轻问。
晏聆这才反应过来,忙指了指不远处还在浓情蜜意的晏寒鹊和朝夫人:「我爹娘在那儿呢,没跑丢。」
盛焦笑了笑:「那就好。」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晏聆却神使鬼差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盛焦回头。
晏聆抓住后自己也懵了,木木地和盛焦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讷讷收回手。
「对不住。」
盛焦疑惑看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吃吗?」
晏聆今日吃了太多东西,撑得走不动,但嗅到淡淡桂花香犹豫一下,还是乖乖伸手接过:「谢谢你。」
盛焦笑了笑,终于转身离开。
晏聆捏着桂花糕看着那蓝衣孩子消失在人群中。
晏月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小声道:「师兄,陌生人给的东西,最好别吃。」
晏聆回过神来,嗅了嗅桂花糕,朝着晏月一龇牙,故意逗他:「但我现在饿了怎么办呀?」
晏月干巴巴道:「我、我给师兄买吃的去。」
说着,他就要从凳子上跳下去买东西。
晏聆哈哈大笑,一把抱住晏月的腰:「傻小子,我唬你呢。」
晏月不知道在哪里听的一些有的没的,委屈道:「那你别吃。」
担心被毒死。
话音刚落,晏聆已经「啊呜」一口把桂花糕吞掉半个,鼓着脸颊像是松鼠似的冲他笑。
晏月:「……」
晏月差点「哇」地哭出来。
晏聆笑得直打跌。
晏寒鹊终于将礼物送出去,还没来得及和夫人单独相处,就听到后面晏月的委屈哭声。
晏寒鹊冷冷看向晏聆。
晏聆三口两口把桂花糕吞了,龇牙笑嘻嘻:「我们闹着玩呢。」
说着,推了推晏月。
晏月性子软,忙擦干眼泪,乖乖地说:「师兄没欺负我,真的在玩。」
朝夫人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晏寒鹊沉着脸走上前,一把把晏聆捞到怀里。
晏聆忙手脚并用地扑腾个不停,能屈能伸地求饶:「晏大人!晏仙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啦!娘!娘救命呀!」
「怎么办呢?」朝夫人笑着说,「晏仙君不听我的,要不晏小仙君忍一忍吧,左右不过挨顿揍,你爹也是为你好,你能理解谅解的吧?」
晏聆:「……」
晏聆不可置信地看着朝夫人。
看到他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样,朝夫人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晏寒鹊被扰了兴致不想再逛,又忙着回家打孩子,捞着哭天喊地的晏聆离开。
朝夫人牵着晏月的手,笑着跟上前。
四人高高兴兴——除了等会要挨揍的晏聆,乘坐行舫在漫天焰火下宛如浩瀚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悠然飘回晏温山。
夜色渐深,中州城又放了场盛大烟火,璀璨光芒连天,乞巧才终于结束。
子时即将到,奚家依然灯火通明。
奚绝困倦地趴在蒲团上打哈欠,三番五次想要回去睡觉却被纵夫人强行按着不准走。
「绝儿乖。」纵夫人在外强势,但对唯一的儿子却是慈爱有加,她将软趴趴的奚绝轻柔拉起来让他跪直,「再撑一撑,等觉醒相纹就送你回去睡。」
奚绝撇撇嘴,根本不信这句话。
十二岁生辰是最麻烦的,觉醒相纹后还要祭祖、拜天衍,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能断断续续忙到清早,到时奚家将相纹名字定下告知其他世家,必定又是一番应酬寒暄。
怕是到明天晚上都不一定有时间睡个安稳觉。
奚绝百无聊赖道:「觉醒了相纹是不是还要去天衍学宫上四年学啊?听说好枯燥的,我不爱去,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