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亲仍旧在晏温山过着隐居的平静生活、晏聆也有年少一起长大的玩伴,无忧无虑不会被任何事所困扰。
对现在的晏将阑而说,只是个一想就会痛彻心扉的伤口。
永远无法癒合。
在晏聆踏上山阶的那一剎那,周围斗转星移,四周隐约传来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那场雨开始下了。
年幼的晏聆孤身蜷缩在狭小的洞府中,捂着耳朵掉着眼泪,浑身因恐惧而不住发抖。
「我害怕……」
他说。
但说完后小晏聆又立刻后悔了,因为晏寒鹊让他不要惧怕。
他不能怕。
「我不害怕。」小晏聆捂着眼睛,声音发抖地呢喃,「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等爹娘来找我,雨……雨要停了。」
那时的他以为,雨很快就能停。
逼仄的洞府中,倏地传来一声衣物摩擦的声音。
「嗤」的一声,似乎是烛火亮起。
晏聆眼眸猛地闪现一抹光芒,忙睁开眼睛道:「爹!娘!」
盛焦举着灯蹲在他面前,手中温暖的光将把晏聆包裹的黑暗缓慢击破。
晏聆茫然眨了眨眼睛:「哥哥?」
盛焦将灯放在地上,烛火倒映着他无神的眼眸好似终于有了一丝一缕的暗光,他将晏聆散乱的长髮温柔理了理,轻声道。
「没事的。」
晏聆呼吸都停了一瞬,神魂对盛焦的依赖让他无法细想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对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这般亲昵。
他呆呆看着盛焦,突然踉跄着跪着爬上前,被盛焦张开手一把抱在怀里。
小晏聆浑身都在发抖,哽咽着道:「我害怕,我怕。」
迟到十二年的对恐惧的宣洩,以及那句想要的回应……
「不怕。」
盛焦轻声说。
这句「不怕」对二十四岁的晏将阑来说或许只是一句空谈,但对九岁的晏聆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好似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不留分毫地发泄,小晏聆终于不必隐忍,彻底嘶声哭了出来。
第108章 花团锦簇
那是晏聆悲惨一生的源头,也是他最不堪回首的一夜。
自此他的人生便只有雷声、等雨停。
但在「堕梦」中,晏聆从那混合着桂花的冰冷气息中汲取到一丝最迫切需要的安全感。
好似往后再多苦难,终于不是一人承担。
幻境中,晏将阑短短十二年中有无数恐惧的时刻,盛焦虽然从婉夫人口中得知个大概,但当他真正以一个外来者亲眼看着年仅十岁的晏聆被如此残害时,一股怒火裹挟着痛彻心扉的心疼几乎将他烧成灰烬。
更可怕的是他只能在旁边看着,无法干涉任何事。
盛焦从未觉得自己的情绪有这样剧烈地波动过,以至于让他完全无法控制,就算不能阻止那些人对晏聆的毒害却还是挣扎着扑上前,努力用十二岁的身体将晏聆死死护在怀里。
他那样瘦弱,那样小,盛焦张开双臂就能将他抱个满怀。
……好像能为他遮蔽任何风雨和痛苦,将他保护得维持能那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性情分毫不变。
可是不行。
盛焦就算能出现在晏将阑的「堕梦」中,但只有年少的晏聆一人能看到他。
自从父母离去后,晏聆从没有被人保护过。
他满脸泪痕看着紧紧护住他的盛焦,眸光怔然,那簇火併未完全熄灭,幽幽燃着灯盏似的微光注视盛焦。
盛焦此前并未明确感知七情六慾时,宛如冷石对世间门万物皆是麻木的,那时的他冷麵冷心,并不知道痛苦、悲伤这种纯粹的情绪也能将一个人残忍地「杀死」。
看着晏聆被奚家改变记忆进入天衍学宫,看着他白日里嘻嘻哈哈、晚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斋舍却满脸迷茫,而只隔了一条路的少年盛焦却全然不知他如何痛苦煎熬。
那些有迹可循却无人发觉的细节像是一根深埋心中的刺,在「堕梦」中被狠狠地从血肉中挑出来,带出狰狞可怖的伤口。
盛焦也从来不知道「无能为力」这四个人就能让他感觉到凌迟的痛苦。
他死死抱住抱住幻境中年少的晏聆,感受着他的痛苦和崩溃,恨不得以身代之。
幻境中的八年随着晏将阑的「恐惧」越来越快,从听到晏月的「雷声」后,晏聆好似再没有惧怕的事。
一切悲惨和苦难在短短几年强加在他身上,让他被迫跌跌撞撞在鲜血淋漓中铸造出一身坚硬的盔甲,不会再有任何事能击垮他。
盛焦本是这样认为的。
幻境中的晏聆身形一点点高挑,面容上稚嫩扔在,但那双眼睛却好似枯死了一般,再不会被任何事产生波澜。
就算有,也是伪装出来的。
时移事迁,虚空一阵扭曲后,十七岁的晏聆一身暖黄衣袍站在桂树下,面前站着让尘。
盛焦一愣,起先并不知道为何让尘会是晏聆的恐惧来源。
直到让尘闭口禅破,口中流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却还在坚持着对晏聆道。
「盛焦……会杀你。」
盛焦一僵。
那时的晏聆满心欢喜,只想着奚家之事尘埃落定后,便和盛焦一起出去隐居过畅想已久的神仙日子。
但让尘轻飘飘一句话却让他的所有想像都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