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尔忽然突兀地开口了,竟然是接上了刚才的话头。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礼拜日园丁在干什么。”赫斯塔尔放下酒杯,慢慢地说道。
而阿尔巴利诺轻轻地哼了一声,他声音里的那种愉快令人不喜地满溢开来,蜜糖似的缀在语尾:“又或者,他哑口无言,因为他选择向园丁认输了。”
赫斯塔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积攒了一天的疼痛侵袭着他,让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那种感受也是甜蜜所不能抚平的。他喝干了杯子里的东西,把杯子推回桌面上,然后滑下了高脚凳。
阿尔巴利诺愉快地注视着他,无数人会为那双薄荷绿色的眼睛神魂颠倒,这完全是可以想象的。赫斯塔尔绕过奥尔加的空凳子走到他身边去,把手肘压在吧台的木质平面上,俯视着他。
阿尔巴利诺张大眼睛,并不显得惊讶,只是向他微笑。
“在你眼里这一切只是竞赛吗?两个连环杀手为对方在沿途留下一串尸体,为了争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变态杀人狂的桂冠?”赫斯塔尔用惯常的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向他指出。
“这样描述就太肤浅了,赫斯塔尔。你为什么不从更加浪漫的角度看待它呢?”阿尔巴利诺轻声说道,在有些嘈杂的酒吧里,他的声音低到赫斯塔尔也只能勉勉强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还是说这才是律师们看事情的角度:法庭上的那些只是竞赛或者战争,注射死刑和终身监禁是可以协商的战利品?”
赫斯塔尔眯起眼睛来:“你意识到你的用词了吗?浪漫?”
“为何不这样想呢?”阿尔巴利诺的笑容近乎是无辜的,“它没法成为你所期待的任何东西吗?还是说它还不足以激发人的想象?——要知道,‘创造者所寻找的是同伴,不是死尸,也不是羊群,不是信徒,创造者所寻找的是共同创造者,他们要把新的价值写在新的碑上’。”
赫斯塔尔直视着他:“那你呢?你在寻找什么?”
“一个良夜?”阿尔巴利诺笑了起来,“你心知肚明,温暖的、湿润的——一个长夜。”
那几个形容词被他卷在舌尖,温柔而黏腻地吐出来,低得像是一声呓语。
赫斯塔尔盯着阿尔巴利诺,这位不苟言笑的律师好像想要蹙眉,或者想要叹气,但是这两件事他都没有干。他依然把一只手撑在吧台上,然后毫无预兆地借着这个姿势凑过去亲吻了阿尔巴利诺的嘴唇。
“亲吻”是个很不恰当的形容,无非是嘴唇皮肤蜻蜓点水的相贴,阿尔巴利诺仿佛能尝到一点鸡尾酒清新的甜味,但是仅此而已了。下一秒赫斯塔尔就稍微直起一点身子,虽然他们的距离依然过近,在社交上近乎是不礼貌的。
“哇哦,”阿尔巴利诺夸张地叹了一声,呼出的热气痒痒地吹过赫斯塔尔下颔的皮肤,他很可能是故意的,“阿玛莱特先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十二度的酒真的能令人喝醉吗?”
“没什么出奇的,”赫斯塔尔低低地说,“或许,你开始了一场游戏,现在我已经决定加入其中了。”
阿尔巴利诺长久地注视着他,然后露出一个近乎微笑的思量表情:“我应该说‘我很荣幸’吗?”
“最好如此。因为除非你能够享受这一刻、此时此地,否则你就永远无法在任何地方享受任何事情。”赫斯塔尔俯视着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冷冰冰的锋利笑容,“因为下一刻将会由这一刻出生……巴克斯先生。”
他能看见阿尔巴利诺脸上闪过一个稍有困惑的表情,但是在他能问出任何问题之前,赫斯塔尔就已经退开了。这人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而阿尔巴利诺则看见,刚才被赫斯塔尔的身影挡住的位置,有一个穿着红裙的诱人女士正怒发冲冠地看着这个方向。
“去应付你亲爱的明塔吧,花花公子。”赫斯塔尔嗤笑了一声——显然在许久之前,至少在他去碰阿尔巴利诺的嘴唇之前,他就看见那位女士气呼呼地盯着这个方向了。
“哦天,”阿尔巴利诺畏缩了一下,“别。”
——但是似乎已经晚了,因为下一秒,那个漂亮女士就已经怒气冲冲地挤过人群,杀到吧台边上,然后恶狠狠地一拳揍在阿尔巴利诺脸上。
与此同时,赫斯塔尔正端起他的第三杯酒,头也没有抬一下。他得需要很多酒精才能度过这个夜晚。
“阿尔巴利诺·巴克斯!”那位女士尖叫道,声音尖利得好像用指甲挠过玻璃,“你这个混蛋!!!”
所以,当奥尔加终于打完自己的电话、逃脱了编辑的催稿魔爪回到吧台附近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一个场景:
赫斯塔尔纹丝不动地坐在他的座位上喝东西,他和阿尔巴利诺中间隔着的那个高脚凳就好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而阿尔巴利诺,维斯特兰市法医局的首席法医官,鼻血长流,一边用纸巾捂着鼻子一边谴责地看着赫斯塔尔。
“你真是太幼稚了,你知道吗?”他说。
“哇,”奥尔加感叹道,“我错过了什么好事了吗?”
赫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