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魏清越的目光再度投过来,江渡连忙避开了,手一伸,装作在那里找书。
老闆把她要的书,给了她。
魏清越是来买打口碟的,他付了钱,转身看了眼在自己身后排队的江渡:「回学校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男生非常坦荡,可老闆的目光却大有深意地往江渡身上扫了扫,江渡担心对方误会她跟人早恋,一脸窘迫,慢半拍似的,没说话,只点了个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冷风冷雨,瞬间扑打到脸上,天色向晚,远处天际线仿佛堆迭了层层墨苔,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那个变态都那样了,你为什么还盯着他看?」魏清越微微转着伞柄,一脸不解,他真的没办法理解女生的脑迴路。
江渡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她无辜地抿了下唇,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魏清越言简意赅告诉她:「这叫露阴癖,以后离这种猥琐变态的人远点儿,发现苗头不对,别跟他起衝突,赶紧跑。」
哪三个字江渡都没搞清楚,魏清越看她那个表情,一字一字说:「暴露的露,阴险的阴,癖好的癖,你不是语文成绩挺好?不难理解吧。」
一时间,了悟、难堪、后怕、恶寒……很多种情绪齐齐在胸□□开,江渡不由自主攥紧了伞柄,另只手,牢牢把书捂在前胸,不可思议地看向魏清越。
「可是,我并没有看的很清楚。」她脑子短路,不知怎的说了这么一句。
魏清越先是诧异一挑眉,随后,忽然就不怎么厚道地笑了:「你还想看清楚?想什么呢。」
空气新凉,女生的脸本来是冰白冰白的,此刻意识到失言,成了虾红,轰轰焚城。
她紧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书店经常有成年人来,鱼龙混杂,你以后来,最好和同学一起。」魏清越提醒她,又看看天色,「回去吧,快该上晚自习了。」
「谢谢你。」江渡终于想起应该道谢,魏清越回头,伞檐雨珠滴落,男生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听到他清爽音色,「不客气,暑假你不也当了回女侠?」
声音里带点调侃的笑意,传到耳中,就成了个微笑,她忽然发现,魏清越的头髮似乎长了很多,他并没有剪髮的意图,人像一幅疏狂的乱草。
地上有小水洼,折射着昏昏的灯光,江渡一脚踩进去,溅到魏清越裤腿上,两人皆浑然不知。
学校门口长街卖小吃的摊位还在,热气腾腾,雾茫茫的一片,魏清越转身,对一直在身后踩他影子的江渡说道:
「请你喝杯粥?我看你哆哆嗦嗦的。」
江渡一下又窘的不行,我哪里哆哆嗦嗦的了?
一杯热粥很快递到手里,暖暖的,从手心走到心底。天气乍冷,魏清越只穿着件薄长袖,他不怕冷似的。
「暑假的时候,那群人……」江渡舌头髮僵,想没话找点话题。
魏清越闻言看过来,无所谓说:「那件事啊,你不是也做了笔录?职高的混蛋管我要钱,老子的钱是那么好坑的?」
他说这话时,戾气很重。
江渡被他这副口吻弄得心狠狠一跳,默然不语,脑子里却是男人一脚踹得他踉跄。
「那个人为什么打你?」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
魏清越立刻化身薄薄的一枚刀片,眼神冷淡:「你是说魏振东?」两人倒默契,他知道她问的谁。
啊?听起来像是一家人,可他这么直呼其名,江渡看他一眼。
「你既然都看到了,告诉你也没什么,那是我爸,至于我被人勒索为什么他还要打我,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打我不需要理由的,」魏清越说到这,脸上是嘲弄的神色,是对魏振东,更是对自己,「想不到吧,有人常年考第一还要挨家长揍。」
江渡完全沉默了,她静静望着他。
雨打在伞布上,清脆作响,整个世界在水幕中浮浮荡盪,有种随波逐流的感觉。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江渡觉得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很苍白,她只好做出这样的承诺。
魏清越笑笑,不置可否,反而说:「打听别人的私事,其实很不礼貌。」
江渡果然是个尴尬表情。
「是凑巧被你看见了,你又问,我才说的,不过我不喜欢跟别人说我的事,没意思。」
江渡觉得喉咙里堵了点什么东西,她莫名想哭,低低开口:「对不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无形之中把魏清越得罪了。
风不小,吹动着女生的额发,她看起来手足何其无措。
魏清越还是淡淡地笑,说:「你先走吧,我过会儿再进。」江渡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他,不远处,是一排店面的霓虹招牌,红的,绿的,紫的,灯光明明灭灭,衬的男生一线身影显得孤绝。
「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江渡虚弱地问道,「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没怎么过脑子问了。」
「嗯?」魏清越扬了扬眉,像是觉得好笑,「没有,我们也算认识一段时间了,我有说生你的气?」
江渡垂了目光,盯着地上散落的光,也「嗯」了声。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魏清越的声音里又有了笑意,他的脾气不可捉摸,说差很差,说好也很好,此时此刻逗了逗江渡,笑眼下是幽幽深深的流光,「你别跟受气包一样,我只是烟瘾犯了,得找个地儿,看,你不是还知道我这个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