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没出去工作,素日精緻的段林秋也显得有些落拓。卫衣穿得还是当季新款,但出门头髮没抓,也没上妆,眼底有黑眼圈,显得人气色萎靡。
段林秋察觉他的目光,顺势望过来,眼神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至简哥,我和你签约这么多年,你就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秦至简受不了段林秋和他打哑谜,脸色变冷,很认真道:「林秋,我这次找你来,并不是打算挽留你,或者规劝你。恰恰相反,我是因为不愿意辜负自己这么多年浪费在你身上的心血和精力,才想一问究竟。我建议你和我坦诚聊一聊,如果真的我是哪里做得不好,我会反思,会思考。但如果你还是这样,不肯把话说清楚。那你就继续回家閒着吧,别逼我真的把律师函发到你头上。」
段林秋使劲攥着自己的袖口,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你和梁函同居了?」
秦至简愣了一下,随即居然笑起来,「啊,是。你听说了?飞扬和你说的吗?」
段林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秦至简这样一个冷血动物,竟会因为听到一个人名字就笑?
「……我自己看到的。」段林秋有些恼火地说,「阿那亚那次,我看到你们在沙滩上接吻。你们从那时候好到现在了吗?」
秦至简眼神闪过三分意外,但直率回答:「没有,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今年年中才确定关係的。之前我还和他请公司同事一起吃过饭,倒是忘了请你。下次吧,我们一起出来吃饭。」
段林秋一时说不出话,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在秦至简这里,自己从不是一个伴侣的备选项,他的恋情与自己无关,因此坦荡分享,用那种等待祝福的口吻。他直直地盯着秦至简,想看对方能不能有一星半点的察觉。自打秦至简把他从籍籍无名带出来,很多情感都产生了变化。会依赖,会有期待,会想要证明自己在秦至简心里和其他艺人不一样,更试图更进一步……
秦至简被段林秋看得突然有些发毛,他长眉挑起,有些不悦地问:「你看我干什么?我喜欢男的,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那我也喜欢男的,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秦至简下意识回答,「你们几个我签进来的艺人是直的是弯的我怎么可能不清楚,但……」
秦至简突然顿住,他猛然察觉了什么,眼神顿时变得犀利,以警告的目光望向段林秋,「段林秋,你没疯吧?」
段林秋受不了秦至简这个目光,蓦然站起身,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喜欢你就是疯吗?秦至简,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我喜欢你不正常吗?你现在才知道,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秦至简只感到一阵荒唐,他往后退开一些,迅速拉开了和段林秋之间的距离,沉声开口:「林秋,你知道,我不可能对自己的艺人有任何想法,签约你们每一个人的时候我都做过保证和声明,我会对你们一视同仁的对待,给你们提供匹配的资源与周到的服务。但我们是商业合作关係,是利益捆绑的共同体,我和你们任何一个人之间,都不可能存在这种感情!」
段林秋气急败坏,「没有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你都没有给过我一个说喜欢的机会!你和梁函在一起,你不考虑我的感受吗?我喜欢你两年多了秦至简,我就是为了你的野心才这么拼,拍戏可以72小时不睡觉,你让我去参加的活动,我从剧组飞往返八个小时,直接化妆去工作,每天只能在去现场的路上睡一会,这么累,这么辛苦,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这么拼!」
「当然是为你自己啊。」秦至简不可思议地回答,「你的事业没进步吗?你没有变红吗?你没赚到钱吗?沈飞扬走到今天花了多少年?他付出了多少,你才付出多少。这和我的野心有什么关係?段林秋,这些所有的事情,我换成其他艺人也可以,我无所谓的。你自己不想做,你不用为了我做。这是我的事业,也是你的事业。这和感情没有任何关係。」
段林秋彷佛被这句话击溃,猛然蹲到地上,情绪激烈地大喊:「和你的感情没有关係,但和我有,我就是为了你,为了你才这样!!秦至简,所以我说你不懂我。我为什么要解约?因为我发现我所有的努力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有喜欢的人了,你对我一丁点感觉都没有。我就是你公司无数商品中的一个,你明白吗?我不想要这样工作!」
秦至简过了起先震惊的阶段,他蹙眉望着段林秋,多年合作的默契让他很清楚对方的性格。段林秋就是一个比较情绪化、需要人哄的艺人。这在演员中并不罕见,男演员、女演员,情绪丰沛往往才能理解角色,投入角色。
段林秋一直以来在表演上都有些过度表现,秦至简从前以为他是缺乏经验,把握不好分寸。如今回想,又何尝不是因为段林秋就是这样一个情绪大起大落,诉求极端的性格呢?
他慢慢冷静下来,走到段林秋身边,轻拍了拍他肩膀,「林秋,所以你是因为这个要和公司解约?」
段林秋抬起头,不知觉中,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没想和秦至简说这些话的,那些丢人的、狼狈的面孔,註定结局的失败,都是他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展示的阴暗面。可是他控制不住,凭什么呢?凭什么秦至简可以一无所知的幸福,而他就要为这一念之差付出所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