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了他的选择以后,特别的绝望,我当时觉得,整个天都灰暗了下来。我问劫匪,我可以重新选择吗?既然他不想承受,那我也不会为他承受,他选择了我去死,那我也选择他去死,这才才足够公平,对吧……」
回忆着当晚的事,历雅文苦笑了一下:「随后我清醒了过来,我们依然需要各自承受一刀,只不过这一次,那刀锋像是我们彼此向对方刺出的……」
「这时候,差不多是他们进入我家两个多小时吧,家里门铃忽然响起来了,劫匪有点慌张,然后我妈给我发来了简讯,说她在楼下,让我们给她开门。」
「劫匪们互相商量了一下,我想,他们大概在考虑,是一起把我妈杀了,还是放走我们。然后劫匪威胁了我们几句不要报警,否则会报復我们的话。这时候我妈发来了第二条信息,说她和邻居一起上楼了。那三名劫匪可能是怕邻居发现,不想节外生枝,就匆匆走了。」
「我妈上来,眼前的情景把她吓坏了,她把我们放开,随后我们自己去的医院,说我们是自己把自己弄伤的……」
历雅文道:「警官,我的故事说完了,再也没有什么保留的,你也可以去找我前夫印证,我们都是小人,我们之间没有真爱,一想到对方曾经想要自己死,我就不想再谈起他,我们扛不过生死,更没有勇气在一起过剩下的几十年。」
讲述到这里,苏回和陆俊迟终于了解到那晚发生了什么。
在那一晚之后,这个女人和她前夫的人生改变了。
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以后,历雅文感觉自己轻鬆多了:「我感觉自己,万念俱灰之后看破了红尘,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特别是最近,我听说了弟弟家发生的悲剧,更加庆幸,我虽然废了一些力气,还是挣脱了婚姻的牢笼。」
「那你们家中,是否还保留了一些什么东西?比如说,劫匪吸过的烟头,拿过的东西?」陆俊迟问道,这一案劫匪没有时间打扫现场,也许可以留下蛛丝马迹。
历雅文摇了摇头:「案发毕竟是两个月前,我们房子都卖了,应该没有什么保留下来的。他们触碰过我们的手机,但是之后,我们自己也再次碰过,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提供的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那些证据消失。
陆俊迟问:「劫匪之间的关係怎样?」
「他们配合默契,彼此也很亲密,让我觉得,像是一家人……但是如果那么说,又觉得那个女人有点年轻,孩子却有点大。」历雅文轻声说。
陆俊迟又问她:「历女士,你还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些那些凶犯的特征信息?比如脸上有什么,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声音有什么特点?只要是你想到的,都可以告诉我。」
历雅文作为倖存者是和劫匪近距离接触过的。
历雅文想了想说:「伤疤……那个男人的手上,有火焰灼烧的痕迹。」
儘管那个男人穿着黑衣,把自己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但是他的刀扎向她的瞬间,她还是看清了,从衣袖和手套边缘的缝隙之中,露出的丑陋伤疤。
第40章
时间差不多到了十二点, 陆俊迟看问得差不多了,结束了这场对话道:「历女士,谢谢你, 你提供的信息非常有帮助, 我们会尽力抓住这些劫匪。如果你再想起什么, 或者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的电话。」
陆俊迟和苏回出了花店,陆俊迟问苏回:「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没说话?」
苏回咳了几声说:「你问得挺好的,我也没有什么可插话的。」
刚才花店里的花香太重了, 他呼吸起来不太舒服,好像那些旧伤又有復发的趋势, 从胸口到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细碎的玻璃渣夹杂在身体里面。
他不想让陆俊迟担心, 顿了一下道,「而且这个故事感觉内有玄机,我不忍心打断。」
不管怎样, 总算是获得了很多的有效信息,他们对劫匪的行凶方式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陆俊迟给重案组那边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继续去追历雅文前夫的供词,又让曲明把嫌疑人的特征和国内近些年的火灾倖存者的名单进行比对。
曲明马上领命。
挂了电话,陆俊迟对苏回道:「中午赶不回去了, 走吧, 吃午饭去。」
苏回道:「我还太不饿。」他刚刚喝完了一盒牛奶,这时候满脑子都在想刚才历雅文说的那些事。
陆俊迟道:「不饿也得吃一点,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回懒得想:「随便。」
随便,这不就是最难选的菜品吗……
陆俊迟有些无奈,网上搜了几下,领着苏回进了附近的一家中式餐厅。
等菜上来, 苏回闻了一下,味道很香,他低头仔细辨认,发现一桌子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苏回也不知道陆俊迟是在什么时候记住了他的喜好。
他之前还说不饿,看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忍不住动了筷子安静吃着。
陆俊迟觉得眼前的苏回像是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小小的一个尖峰,让人看不出水下的形状,时常琢磨不透。只有靠近了,才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
匆匆吃过午饭,陆俊迟就带着苏回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苏回上了车就说有点困,躺在副驾上一会就睡着了,陆俊迟没有吵他,但是他知道苏回睡得并不好,他带着眼罩,时不时动来动去,根本就没有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