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姐姐跟他同姓,而且是个哑巴!」
讨论室里,墙边竖着一块大白板,白板上贴着所有涉案人员的头像。
最上面是三名死者的学生证复印件。
从三名死者开始,往下用树状图分类和他们有关係的人员,喻扬就在这些人里。
喻扬的学生证件照上,少年模样端正,清爽利落,笑的时候还有一点浅浅的梨涡。
老实说,喻扬在整起案子里并不显眼。
他和三名死者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没有了交集。
成绩好,性格好。
前高一一班所有同学提到他都说他在班里人气很高,连老师也都对他讚不绝口。
如果这是一起仇杀,他完全不符合被害特征。
不多时,一名刑警拿着一迭文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进来:「检验结果出来了,死者确实是你们说的人。」
「喻岚,就是她,DNA检测结果对上了。」
谁也没想到,一起移交给其他小区调查的、看似独立的火灾案,会以这种方式和他们手头上这起弘海的案子扯上关係。
「看来火灾和这起案子有关,」解临接过那迭文件,文件第一页,照片那双熟悉又澄澈的大眼睛对着他,「……只不过,为什么出事的不是喻扬,而会是她?」
关係人员表上,错综复杂的树状图又叉出去一条分支,喻扬边上有一条线连着喻岚的照片。
边上标註上「火灾」二字。
喻岚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和真人相差无几,照片上的女孩子浅笑着。
池青把照片上的脸和那天拉开门,在门口温柔地伸手摸猫的女生对上,两张脸穿越时空重迭在一起,但是他很难将这张脸和事故照片上焦黑的人脸对应起来。
他清楚记得,那天他摸那隻猫的时候,喻岚看他时笑着弯起眉眼。
仔细想想,喻岚和喻扬长得其实挺像的,喻扬也长了一双大眼睛,只不过两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喻岚温柔,喻扬阳光。
池青的念头也落在这个问题上:「为什么会是她?」
季鸣锐沉着脸说:「这个问题可能得问问喻扬。」
喻扬回到家没看到喻岚,正准备给喻岚再打几通电话试试,然而刚划开手机就接到了一通电话,连向老师请假都没顾上,叫了车就往警局赶。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在想「不可能的」,「不会的」。
我姐在上班,她今天应该在上班啊。
一定是误会。
肯定是误会,他们认错人了,我姐姐应该只是手机没电才联繫不上人,她一定是去朋友家了。
喻扬下车的时候开了两次车门,第三次才抖着手将车门推开。
他浑浑噩噩地推开停尸房的门,隐约听到很多纷乱且嘈杂的声音,耳边有人告诉他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白色的布被掀开。
儘管他不想承认,儘管这具尸体已经烧得什么都看不出了,但是血缘有时候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在白布被掀开的一瞬间,他感受到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然后胸口开始发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边上冰凉的铁盘上放着一堆用塑料膜封存着的物件,有一片烧焦了的衣服布料,还有烧得只剩下半了个的手机壳,已经不能再用的手机,包,以及口红……
喻扬呆愣在原地。
忽然有人从他身后拍了他一下,男人眼尾上挑,身上并没有穿警服:「这些东西,认得出吗?」
原来人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会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这是我姐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她攒了两个多月工资买的。」
儘管喻扬的手仍在不停颤抖。
「手机壳,也是她的,她自己做的,这个熊还是我帮她从烤箱里拿出来的……」
……
喻扬说到这里,才终于避无可避地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哽咽了一下,问:「她是……被火烧死的吗?」
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把火灾具体情况转告他,停尸间里几度陷入沉默,最后还是池青不带任何感情地开了口:「电线导致的火灾,被发现的时候门被反锁了,火势很大,消防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喻扬感觉脚下踩着的瓷砖地面像是在旋转一样。
这个时间,他应该和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
他姐姐也该像平时那样,在店里上班,会给他发消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让他好好听课。
眼前的画面像一场噩梦,让他如坠冰窖。
让他从冰窖里回过神来的,是映入眼帘的一双黑色手套,手套主人手里拎着一包纸巾,看起来他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给。」
喻扬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哭了。
眼前的画面也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池青原来不会做这种在他自己看来很多余的举动。
别人哭不哭,不会引起他任何情绪波动。
但是现在他却会把自己口袋里无比「珍贵」的纸巾递给对方。
或许是那天猫毛过于柔软。
或许是喻岚的那天眼神太温柔。
……
池青没有多想,他问出一句想问了很久的问题:「你姐姐应该有男朋友吧?」
喻扬抹了一把眼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