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宁听明白了,陛下是想让公主来做这个引子,他有些担忧道:「可若是这样,这事背后的人或许也会这般想,担心自己有什么把柄将落到公主手里,会不会因而对公主不利?」
谢徽禛:「担心乐平?」
萧砚宁没否认:「这事总归是危险的,公主一个女儿家孤身来江南,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我没法不担心。」
「砚宁倒是挂心她。」谢徽禛的语气莫名。
萧砚宁不知当怎么说:「少爷,公主她,毕竟也是少爷的姊妹。」
谢徽禛轻眯起眼:「砚宁这是怪我没有手足之情?」
萧砚宁赶紧道:「不是,我知道少爷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
「若我与她同时陷入危险之地,你会先救谁?」谢徽禛忽然问。
萧砚宁一愣。
谢徽禛似笑非笑:「答不上来?还是不想说?」
萧砚宁:「少爷,我……」
「她来了这里,你便得随她去别宫里,轻易也不能再出门,免得被外头人瞧见对你起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谢徽禛没好气道。
沉默了一下,萧砚宁低下声音:「我不去别宫里,我就跟在少爷身边,护卫少爷是我职责所在。」
谢徽禛:「就这个?」
萧砚宁:「……我也想跟在少爷身边。」
谢徽禛唇角上扬起,拖长了声音:「哦?现在不担心乐平的安危了?」
「别宫里很安全,公主想必是有分寸的,不会到处乱跑,只要小心一些应当无事,」萧砚宁再次道,「而且,我更想跟在少爷身边。」
谢徽禛大笑:「行啊,砚宁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了。」
萧砚宁微微红了脸,谢徽禛忽然凑近过去,盯着他目光闪烁的双眼:「砚宁,光是想跟我身边还不够。」
萧砚宁看着他:「殿下是何意?」
谢徽禛弯起唇角:「跟公主说和离之事,不用顾忌那么多,陛下那里我来解决,只要陛下同意了,你父母也不会如何,我只要你去与公主说,可以吗?」
萧砚宁怔怔无言,上次谢徽禛提了这个,他以为谢徽禛是随口说的。
见他半日没有反应,谢徽禛嘴角笑意逐渐敛去:「还是不愿意?」
谢徽禛转身要走,萧砚宁伸手过来拉住了他:「我和她说。」
谢徽禛目光落回萧砚宁脸上:「真的愿意?」
「我愿意说,我没有不舍得,真的会说,」萧砚宁有些焦急道,「但是至少,至少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平安回京之后,我再与公主说,这样可以吗?」
谢徽禛看着他没出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萧砚宁有些紧张,怕谢徽禛误会,硬着头皮与他解释:「公主她,之前与我提过圆房之事,我没答应,若要和离,是我对不起她,辜负了她,……可我不想你不开心,我想、想和你一起,我只能对不起她,但现在江南之事未明,她过来这边确实有危险,我不想她在这个时候再因为这件事情难过,等事情了了,回了京,我会跟她说,真的。」
谢徽禛:「不怕你父母因此伤心?」
「……你说你能说服陛下,我信你,只要陛下同意了,我父母确实不能说什么,可他们也确实会伤心,我这么做实属不孝,」萧砚宁神情黯了黯,「回家后我会自己去祠堂领罚。」
谢徽禛皱眉:「领罚?家法伺候?」
萧砚宁低了头。
「真的想清楚了?宁愿去领罚?」谢徽禛再次问。
萧砚宁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想清楚了,我愿意去领罚,这是我该受的。」
「傻子。」谢徽禛嘆气。
领罚之事他自不会让萧砚宁去,但萧砚宁这般个性的,能为他做到这一步,他当真何德何能。
「少爷也别因公主之事不高兴了,」萧砚宁小声道,「公主来了这边,我会去别宫问候她,做该做的事情,但不会逾矩,少爷就别再计较这个了。」
「砚宁……」谢徽禛的语气中多出丝迟疑。
萧砚宁看向他。
「罢了,回京后再说吧。」谢徽禛话到嘴边想想还是算了,萧砚宁既然说等回京之后,那便等回京之后吧。
第41章 心有愧疚
上元节过后几日,大理寺的钦差抵江南,直奔寻州巡抚府上,当堂拿出皇帝圣旨,诘问刘颉数条罪状,刘颉匍匐在地、汗流浃背,一句话答不上来,当场便被拿下了。
消息传出,再次譁然一片。
钦差到了江南,先去的地方却是寻州,不与任何当地官员接触,直接住进了巡察御史暂住的官邸,江南官场上的这些人方才如梦初醒,先前他们都被蒋文渊唬住了,以为他是个好说话容易糊弄的,岂知他不声不响就将刘颉这些年做过的桩桩件件事情查了一遍,还全部捅到了御前,如今连来办人的钦差都已到了。
一时间,整个江南官场更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官邸之内,钦差胡田学正在与谢徽禛禀报刘颉交代的事情:「他说当年他监工修建那段堤坝时,确实贪墨了一部分朝廷拨下的银子,偷工减料了,可他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等祸事,江洪竟会一夜之间就将新修建起的堤坝衝垮。」
「没想到?」谢徽禛问,「没想到是何意?」
胡学田解释道:「他坚持说他贪也不敢贪得太多,事先已请人仔细测算过,虽说是用了次料,但那堤坝才修成,用个八年十年的绝不是问题,不该那般容易就被衝出霍大一个决口,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在坝上动了手脚,引江水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