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鹊困顿中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回想了一会,因为从小到大隻过过几次生日,也很简单,外婆给她煮一碗麵,让她许个愿望。
后来到了淮川,一次都没过过,佳思后来知道这事儿,单独给她买了蛋糕,俩人在宿舍的阳台上吃蛋糕。
她说,六月十八,是夏天的生日,这个时候还没放暑假。
沈清徽揽着她,沉吟几秒,说,现在是七月中了。
——真遗憾,错过了你的二十岁生日。
江鹊摇摇头,说没事——遇见你,已经是二十年里最大的幸运。
「遇见你那天是七月七,」沈清徽同她靠坐在床上,「也挺有意思,不过不是农历七月七。」
「七月七?」江鹊困顿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七月七是什么。
沈清徽伸手弹了她一下,「七夕节,忘了?」
——民间传说,七月初七,喜鹊在银河上搭桥,牛郎织女相会。
沈清徽忽然觉得也是有意思。
七月七号捡到一隻受伤的喜鹊,喜鹊还真给他搭了一座桥。
有些人,遇见就是上上籤。
第二天江鹊睡醒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蹭了下,没人,床单也是冷的。
江鹊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正要起床,听到门开 ,她还睡眼惺忪,人还没缓过来,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沾着露水的粉色玫瑰。
江鹊一愣,都忘了从床上坐起来。
沈清徽手里拎着一束粉玫瑰,在床边弯腰,探手摸了摸江鹊的头髮。
「沈先生……」江鹊被这束玫瑰吓懵了。
「早,」沈清徽对她笑笑,仍不知道他是几点起来的,他将玫瑰放在床头柜上,「今天给你补上二十岁的生日。」
江鹊从床上坐起来,头髮还有点乱,眼神也是呆滞的。
沈清徽想,有点遗憾,错过她的二十岁。
「可、我……我生日已经过去了……」
「吃蛋糕没?」
「没……」
「许愿了吗?」
「没……」
「我陪你重新过你二十岁的生日,」沈清徽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个薄薄的信封,「你的人生只有一个二十岁,我希望你以后回想起来,至少这一年没有遗憾。」
我陪你重新过二十岁的生日。
江鹊一大早就被戳了泪点,懵懵地看着他,接了那个信封半天也不知道打开看看。
「别发呆,拆开看看。」沈清徽在床边坐下,她还坐在柔软的白色被子里,倒像一隻藏在雪里的北极兔。
江鹊没急着拆,她眼尾有点发红,好像在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不是支票,胡思乱想。」沈清徽洞悉她的敏感情绪。
江鹊这才慢慢拆开信封。
是一份还没有填写的简历。
还有几家配音公司的招聘介绍。
她仅有一个二十岁,他想给她留下一点不一样的回忆,至少是特殊的。
物质不适合她,直接送一个面试通知又会让她更紧张无措。
不如一份简历,她慢慢填好,一点点朝着她的理想努力。
他会一直陪着她。
「等我们回去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着你一起尝试,」沈清徽说,「别忘了,等你发了工资,可要请我吃顿饭。」
简历都没填,他好像已经笃定她能做到。
「我……我可以吗?」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说什么,「可我没有经验,我也没有……」
「遗憾的不是你不能,而是你没有为它尝试过。」沈清徽鼓励着她,「就当做今天过生日,不许哭。」
江鹊坐在床上重重地点头,眼泪差点砸下来,沈清徽先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眼睛。
一滴泪水,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他温柔擦拭。
江鹊不知道怎么反应,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眼泪又不是说忍住就忍得住的。
身体的反应大于了思考——
她原本是在床上坐着,突然向前抱住了他。
她的手环着他的脖颈,下巴也垫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和的淡香,是雨后潮湿的雾,肆无忌惮地覆上整座城市。
少女的心事热烈,来的汹涌。
他拔掉了她心上的荒草,驱散了长久的积雪,他为她带来春天和希望,让她每分每秒都知道,生命值得热爱,她也是。
「如果只能许一个愿望,那我想……我想今天哭一下……」
江鹊有点哭的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算哪门子愿望?」沈清徽由着她抱着,但腾出了一隻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许多少个愿望都行。」
「……」江鹊不说话,眼泪噼里啪啦掉。
「天天惹你哭。」沈清徽笑了笑。
「是不是不好……」
「你才二十岁,我能对你要求什么呢?」沈清徽拢着她,静默了几秒,低声说了一句,「江鹊,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跟着我,你要想好。」
「我想好……了……」话说一半,还抽噎了一下。
「以后可没机会后悔。」他又是低低笑了一声。
「不会的。」
「要是后悔了,就记得我久一点。」
话音才落,江鹊从他的肩上抬起头。
两隻眼睛哭得发红,她看着他,让他以为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