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动中,朝臣不以为意。不论陛下宠幸谁,或者伤寒,都只是朝下的谈资罢了,直至承元帝昏倒在早朝上,众人心里才终于有些紧张。
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透露出的口讯一致,陛下只是发热,休息几天即可。
又过几日,承元帝依旧没有早朝,反而秘密把太子叫过去。
这一切都被安王宫中的眼线如实汇报了出去。
寝殿里,承元帝『虚弱』地躺在龙床上,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本以为装病的日子会很难受,吃然饱了睡,睡饱了吃,閒来无事读书散步,一天天过去,颇有些乐不思蜀。
魏苏慎到来时,承元帝掩饰住情绪,用一种饱经沧桑的口吻道:「这段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无视他的惺惺作态,魏苏慎直言道:「安王已经在秘密集结人马。」
闻言承元帝目中的慵懒不见,冷笑道:「父皇果然是疼爱他,还给留了不少人手。不过不要紧,朕很快就会送安王去尽孝道。」
魏苏慎并未就先皇的行事发表意见:「陈将军已经秘密派人盯着。」
承元帝颔首,当晚又召了陈严入宫。
一天先后见了太子和重臣,不免引人遐想。
宫内外人心不稳,陈严面圣时点出此事:「陛下『病』的时间有些久了。」
承元帝取出一道诏书:「朕会假意传位于太子,太子登基当日,安王必定会有所动作。」
陈严郑重道:「宫中已经布置妥当。」
承元帝点点头,看着诏书,联想到这几日生活的滋润,忍不住开口:「朕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似乎假戏真做,直接把皇位丢给太子,自己从此逍遥自在不是不可以。
陈严望着床头悬挂着的宝剑:「臣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承元帝喉头一动,果断闭上了嘴。
第178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承元帝一刻都没有耽误, 陈严还在寝殿的时候,便让福海去召集王公大臣,一时间, 寝宫外跪了一地人。
太子携太子妃到来时, 群臣恍若梦中, 通常这样的场景只发生在皇帝快要驾崩时。
可陛下不是简单的伤寒,为何转眼间就要不行了?
有大臣想要开口询问, 魏苏慎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直接迈步走入殿中。
寝殿的大门再次合上,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夜色越来越沉, 天空中飘起密密麻麻的小雨。
跪久了难免身体不适, 一些老臣根本顾不得这些,目光如火, 死死盯着大门, 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 好窥见里面的情况。
『吱呀』一声,这次迈步走出的是太监总管。
他的目光沧桑了许多, 这点不用伪装, 在被承元帝数次遗忘后,心灵早就受到了重创。
所有的变化在大臣看来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不约而同内心一沉……陛下, 或许是真的不好了。
太监总管视线在跪着的群臣身上一扫而过,慢慢打开圣旨,吸了一口气开始宣读:「奉天承运 , 皇帝诏日:朕自登基以来 ,勤勉于政,然天有不测风云……今力不从心,朕之子德行贵重……」
诏书很长,后面的话大臣几乎没有细听,光听开头就已经判断出这是一封传位诏书。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离得近的臣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群中,有一人突然站了起来:「臣请面见陛下。」
站起来的正是李元,在场无一人觉得奇怪,甚至是意料之中。陛下正值盛年,太子又在殿中不出,不得不让人怀疑有逼宫的嫌疑。李元对承元帝忠心耿耿,自是要确定诏书真假。
太监总管衝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陛下吩咐过,如果李大人要求,可以随时面圣。」
李元捋顺官袍上因为跪拜留下的痕迹,跟在太监总管身后进了大殿。
殿内并没有冷清萧索的气氛,烛火燃得正旺,承元帝躺在龙榻上,额头有汗,脸色也不大好,瞧着真像是病重了。
对于李元的作为,承元帝内心满意,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提议面圣,可见忠心。
「陛下。」李元叫了声。
承元帝并未回应,好似疲倦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李元并未顾及太子也在场,开门见山道:「陛下,您要是被绑架了,就伸出舌头。」
承元帝嘴角抽搐了一下。
方杉善解人意道:「这个动作难度太大,可以改为眨眼睛。」
承元帝咳嗽一声,终究是开了口:「李爱卿,朕身子不爽,这次是真的伤了元气。」吸了口气道:「所以朕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说话间,李元竟是走到了龙床边,抬起头有意无意地望向悬挂的宝剑:「臣也有。」
「……」
似曾相识的对话,直接给承元帝会心一击。
历史上其他皇帝的臣子都是以帝王为天,就算是皇帝病重,临终託孤,也会跪在地上流泪表示,一定会辅佐好太子,永固万里河山。
他的臣子倒好,一开口不是怼人就是威胁。
掩饰住心酸,承元帝坐起身,一边剥橘子吃一边点明:「安王。」
李元不愧为皇帝的心腹,立时就猜测出承元帝是在打什么主意。
「陛下想逼安王造反?」
话说的太过直白,以至于显得一点都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