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沈瓊枝仙孕期滿,果然生的是個兒子,因有仙桃異種,遂唤做桃兒。宋為富家的宗派是平為福,就命名福仁。一家子謝神的謝神,賀喜的賀喜,忙亂歡欣,自不必說。獨有那太太瘫病在床,聽得呱呱之聲,觸起思兒情緒,悲悲切切,哭得死去活來,每日夜都要昏暈過幾次,又無人排解,那病日增一日,不久竟自死了。為富正在高興,那里顾得辦喪,倒是瓊枝哭之甚哀,因產後不能送殯,祇得罷了。
滿月試啼,大宴親族。瓊枝做有湯餅詩,索眾人和韵,許以重酬。那親族中有幾個秀才,是向來做詩的,聞之俱極歡喜,各人親自送了斗方來,坐侯着吃午钣。大家傳觀,見那萬雪齋的詩有「玉皇香鼎無人捧,故遣金童下地遲」之句,同人齊声贊好。雪齋道:「不瞞诸位說,這是敝内代笔,切合宋親家中年得個貴子的意思,小弟安敢掠美?」眾人附和說:「女才子聚於维揚,学校愧煞哉,將來詩会,就請兩位太太同主吟坛,倒是古今未有的佳話。」原來七太太早要瓊枝做成四首绝句,拿來賣弄他的才學。因眾人迎合他,想雪齋多貼些赏需,遂定了他的首名,彩礼是绸緞花绣等物。親族秀才俱在前列,每名彩禮是一顆一两重的赤金锞子。眾人歡天喜地。領出詩稿,看了批評,有說要來執贽受業的,有說平常無事多會幾次是绝好的。為富也覺得門面光彩,心里快活,毫無吝惜。瓊枝又要設壇誦經,超度太太升天。圆滿之日,請那族长點主。幾個族中秀才題主贊禮,酬謝每人數十金。又請親族人等同受福胙。眾人席散,议及詩會,都要拜見新太太。為富應允,傳話進内,瓊枝青衣出堂,口稱賤妾叩各位伯叔的頭。众人慌忙一齊答禮起來,說了幾句問候的套話。瓊枝進去了。那族長看此光景,心里明白,想這機會不可失錯,遂招呼親族人等坐定,说我有一言,大家商議。因向為富道:「你家不可一日无内助,今見新娘賢而有子,理應由偏入正。况且我們族里也有常例,就揀一個大利日期,祭告過,圆了房,你們大家说可好麽?」眾人俱省了甜頭,巴不得瓊枝歡喜,同聲答道:「正該如此,况有你老人家主婚,誰還敢說甚麼?」为富想起前案,即與眾人說明,族長答應做了主。到了吉期前一夜里,有人來說,族長得了暴病,明朝是喜事,儘管成禮,不必久待他耽误了時辰;衹要起得動身,就會來的。瓊枝是最乖覺的人,即刻叫人暗送去族長一百兩藥金,說各位動駕的夫馬改日致送。
次日族長與眾人陸續到來。族長尚咳了幾聲干咳,笑向為富道:「好凑巧,昨夜感冒風寒,竟發了一回虐疾,幾乎起不來。吃過陰陽水熬的金銀花湯,才略松了些,勉强挣扎起來,與你做這件喜事。若是别人,就拿八轎來抬我,也斷不得去的。」為富作揖謝道:「你老人家如果不來,這事作何主張哩?多感費心,免不得後來酬報的。」族長道:「可不是。我想不來旁人必要說我装出病來,掯你們的謝金。今日大眾都眼見的,將來你們輪到我這位分,祇要跟着做些成全人家的好事就是了。」說着,手里拿出告文,大书繼室沈氏云云,指揮族眾,做完了喜事。吃過了酒席,各自散去。
瓊枝自此主持家務具有條理,與那七太太更加親熱,真如同胞姊妹一般。兩人談及仙種,所過各有不同。瓊枝驚問:「彼時何故不能言语?」七太太道:「这是老師姑聽得說,你前次打那差人,是有内功的,纔将清水悶烟來軟禁着你。那香却是利害,听說是西洋新進來的,好氣味,一熏起來其實令人難受。」瓊枝又問:「内里的人從何而來?」七太太道:「虧你好明白!這是做成的夾壁,别人再看不出破绽來。其人亦是選過的精壯,一旦衰弱斥退,自有善法滅他的口。好機密哩!」瓊枝急問:「滅口是何善法?」七太太道:「你不常聽說有活佛坐化麽?」瓊枝愁着眉道:「事怕不密,終有發覺之時,大家均有不便。不如禁革了這些妖尼更是乾净。纔叫人放不下心呢!」七太太道:「如此也不是難事,明日送個信給縣里,說限十日内定要驅逐那些妖尼出境,可好麽?」瓊枝催他上紧辦去。
那边宋為富又買了一個妾,原是本地新出來的瘦馬,妖嬈艷麗是不消說的,天生成的一種乖巧性* 灵,善能窥伺主人的衣食起居,揣摩盡致,體貼入微。为富衹是迷迷惑惑的,過了一向温柔乡的樂境。但有一件毛病,假如一夜無人伴宿,抑或少有不遂所欲,即要發作起來。為富本來疲軟,自覺惭愧,所以臀間腿上,受過許多拳頭及指抓的血痕,如啞吧兒吃黄連,說不出苦來,暗自買些補天丸、再造散、西洋新來的白綾帶子,以作敷衍之計。譬如儉腹人要充飽學先生作詩文,寒丐兒要跟有錢的大老官頑體面,均是不能得別好處的。瓊枝看破情形,婉言劝為富道:「夫婦居室,原為生男育女起見。浪婬* 損德,春藥損命,恐怕到那大不得了的時候纔悔不轉哩!」為富明知好意為向他,却亦出於無可奈何。
一日,丫頭報道:「太太,不好了!老爺在新娘房里昏暈過去,轉不過氣來,請太太過去看看罷!」瓊枝忙到門前,聽那老僕婦說道:「此是脱症,仍要新娘嘴對嘴的度氣,方可接得上來。」瓊枝逼着新娘度了一會氣,眼見得是不濟事了,指着新娘哭說道:「你這妖精害煞哉!」新娘怒目道:「太太,別說妖精不妖精的話,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