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对班级重拾归属感时,母亲又急着把我给毁了。”
Hear the monsters say
少年说
我恨我的父母。
干吗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很认真的。
这么多年下来,我认清了一个道理:我父母是毁掉小孩子的天才,他们生出我,再用尽手段毁掉我。老师,我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你八成是在盘算:又是一个住在豪宅里、有钱人家小屁孩的无病呻吟。至少你的眼神是这样说的。
事情才没有这么单纯!
我花了这么久,去认清一件事:“我这个人”与“我的父母”只能择一存在。别紧张,我这么说并不表示我会冲去厨房拿刀砍我的父母,相反地,我很清楚,以社会舆论而言,我父母的存在价值比我可观许多,该被消灭的角色是我。但是,我不敢死……老师你见过鬼吗?虽然很害怕,但我想要亲眼见证鬼的存在,想要有谁很坚定地告诉我,人死后,是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的。这样一来,我或许能干脆一点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我要认真说我的故事了,请给我很多的耐心,一旦你的表情不是我所预想的,故事就终止了,你别想再从我的口中得到半句话。不要觉得我是个怪人,我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话了,事实上,我快丧失“和现实生活中的人”沟通的技巧了。今日,会想跟你坦承这些,或许是基于对老师的一点点信赖,也可能是因为这些事一直累积,已经到了不跟谁说就会爆炸的地步。
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很乐观地相信,我是个再幸福不过的小孩。
自我有印象起,母亲在我就读的小学,至少担任过导护妈妈、爱心妈妈以及故事妈妈,等等,名称我不太确定,反正就是上下学时段维持交通秩序,每个星期有一天会来教室给同学们讲故事,或者学校举办活动时前来支援的角色。
起初,我很开心,可以在上学时间看见妈妈,带给我宛如生活在家中的安全感。母亲结束工作后,会很自然地造访我的教室,找我说话。最让大家羡慕的是,妈妈不会空手前来,她手上时常拎着几包小饼干,叮嘱我发给同学。段考前后的日子,母亲会更大方地订麦当劳请全班人吃,同学们好喜欢她,我也是。
我对妈妈的爱,在小学六年级那年的运动会后达到了巅峰。
那一年的运动会,对于我们全班有特殊的意义。上一届运动会,全校跑最快的纪律委员在倒数冲刺时摔了重重的一跤,我们班从第一名掉到第四名。台上颁奖的时候,我们在台下哭成一团,纪律委员更是不计形象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因此,六年级的运动会,我们承载着非赢不可的压力。不仅赛前的训练做得非常扎实,放学后自愿留下来练习的人也十分踊跃。班主任说,我们一定要在今年大队接力的项目中夺冠,给小学生活画下没有遗憾的句号。听到这句激励之言,有不少人红了眼眶,包括我在内。
运动会那天一早,学生家长的捐赠如洪水般地涌入班级。有一整箱的运动饮料、堆得小山似的零嘴和饼干,也有家长扛了两锅自己煮的绿豆汤和炒面过来。
十一点多,顶着烈日,我们不负众望,把其他班的选手甩在身后,得了冠军,颁奖时全班同学抱在一起,又哭成一团。我们一路欢呼地回到教室,一踏进门内,大家一个接一个发出惊叹声,只见讲台上摆满了一袋袋的比萨、炸鸡和薯条。分量很充裕,绝对不会有分配不足的问题,这点我很有把握,母亲是个细心的人,她在做事之前,会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考虑在内。
同学们兴奋地拆开纸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母亲站在讲台上,用平常讲故事的温暖声调说:“你们年纪虽小,却这么认真地参与运动会,阿姨看了很感动,要好好请大家吃一顿。大家辛苦了,你们真是好孩子!”
妈妈一席动人的言语,成功收服了大家的心。
“汉伟,你有这样的妈妈真好!”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最好的朋友——王卷毛——往我的肩膀揍了一拳:“可恶,我也好想有这样的妈妈噢!”
王卷毛的拳头落在身上,不痛,一点也不痛!
我太开心了。我的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可是,运动会过后一个月,情况逐渐超乎我的想象。六年级是小学的最后阶段,据说小孩子的心性会在这一年产生很幽微的转变,我很赞同这样的说法,我就亲身经历了这样的转变。
班上开始有一些流言蜚语。
“蔡汉伟的妈妈好烦,她为什么要一直跑来我们教室?”
“哼!真会用钱收买人心,若没有他妈妈,谁要跟蔡汉伟当朋友……”
“班主任也被收买了!你有没有发现,班主任对蔡汉伟说话时特别温柔?”
我很讶异,一个月前,我们还在同一间教室,一同吃着我妈买来的食物。一边咀嚼比萨、炸鸡,一边口齿不清地吐出“阿姨真是太好了”的嘴巴,如今却讲出如此阴险的话语。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