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夸张的烟雾和震撼天空的大音响让熙熙攘攘的观众沸腾起来。
宽阔的场地中,一座钢铁架构的舞台拔地而起,盛宴正式铺开。
刚从人群中脱身而出的浜坂带着一头大汗跑到车边,发现已经有超过一半人回到了停车场。看样子应该没有人失败。
“好了吗?”
“嗯,其他人有联系吗?”
“没问题,接下来只须进入最终阶段了。”
这句话让他们中间蹿过一阵紧张气氛。
设在自然公园场地内的演出区有三处,他们刚才分头混入各区观众中,用沾了“那个”的微小针头刺了好几十个人的身体。当中或许有人会感到些许疼痛,但处在兴奋状态的人应该几乎没有知觉。进入体内的剂量非常小,到症状爆发恐怕要四个小时。然而届时舞台四周将会陷入狂热的旋涡,观众们想逃也逃不掉。
“好了,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全员到齐后,一行人坐进了车里。被太阳曝晒的车厢内部如同沙漠般燥热。浜坂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只铝合金盒子,给凑过来的人每人发了一个装有药水的注射器。
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将是他们革命的开端——也是人生的终结。想必没有人能目睹到革命的结果,即便能看到,届时他们也将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他们看着彼此,仿佛在等待信号。
浜坂轻吐一口气,将针头刺进手臂。
“出发吧,我们就是革命的尖兵。”
“哦哦!”“班目万岁!”
男人们欢喜地响应着浜坂故作姿态的口号,一个接一个将药水推入体内。
浜坂看着自己用毕生精力研制出的“那个”被注入他们体内,想象着即将发生的令全世界战栗的惨剧,心中万分激动。同时,他也对这些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并非英雄,只是一群工蚁的人产生了怜悯。
但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一切都晚了。
他想起自己背着同伴留在酒店废墟的那个手札。尽管那些资料落入无能学者之手会让他气愤不已,但他希望,至少发现手札的人拥有愿意解读手札内容的好奇心。
这种感情是否怪异呢?隐姓埋名二十年,一直默默做着不为人知的准备,却在关键时刻想把自己耗费在研究中的热情与岁月诉说给他人。
所有同伴都完成了注射。
“——好了,让我们尽情享受最后的时间吧。”
拉开车门,已经化身带菌者的人们走出车外。
二
四男六女共计十人分别乘坐两辆汽车,开进山里跑了大约十分钟,终于来到酒店废墟旁。这里海拔比紫湛庄高,想必曾经有一片非常美丽的风景,如今疯长的草木早已遮盖视线,将废墟包裹在了森林植被间。
我们卸下行李后,等待负责扮演幽灵的话剧部成员星川和名张在车里更换道具服,随后一同进入废墟。没有通电的水泥大楼内即使白天也显得格外昏暗,凝滞的空气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小心脚下。”
进藤带头走过散落瓦砾的走廊,来到一块貌似大厅的地方,放下行李开始准备。
高木和静原负责两名幽灵演员的服装和妆容,进藤和下松则开始确认表演安排。重元在旁边检查器材,我们则开始收拾周围的垃圾,防止光脚的演员意外受伤,然后走到大厅一角以免阻碍拍摄。
仔细一看,大厅角落里到处都是涂鸦,地上扔着烟蒂和便利店包装袋。而且这里不像其他房间和走廊那样散落着瓦砾,而是明显被扫到一边清出了一片空地。就好像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不可能吧。
从摄制组成员的讨论来推测,拍摄流程大致是这样的:
影片以进藤和下松两人走进酒店废墟试胆为主题,进藤手持摄像机在废墟内走动。他们从走廊一头出发,一边前进一边窥视每一个房间,然后来到某个房间内,镜头摇向洗手间镜子,映出身后的女鬼。两人慌忙逃出,跑到逃生梯回头一看,发现幽灵没有追过来,可是当进藤把摄像头转向下松时,却发现刚才那个女鬼就站在她身后。
说白了就是让身材差不多的星川和名张两人共饰一个女鬼,最难的地方在于进藤要一直拿着摄像机,不能分镜头摄影。一旦女鬼出现的时机弄错了,就得重新再拍一遍,因此那个地方他们事先练习了好几次。每次练习拍摄的影像都要导入笔记本电脑,这是人数稀少的男性成员之一——重元的工作,而他则以一种专业态度默默完成着自己的任务。静原则不断检查两名幽灵演员的发型和妆容,以免让人发现那是两个不同的人。
高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默默观望那几个穿梭在走廊、房间和楼梯之间的人。如果这是真正的电影拍摄,她恐怕会有更多工作吧,不过这回采取了家用摄像机拍摄的方式,所以后勤人员才没什么事情可做。此时,明智学长假装心不在焉地朝高木走了过去:
“据说你们去年拍摄的影片里冒出一张人脸,是不是真的啊?”
明智学长果然认为去年的自杀和多人退出,根源就在集训上面。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