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孩长什么样,我说“她很胖,笑起来很滑稽”后,她又不置一词。我帮凯特把蔬菜切开,摆好桌子。然后便走到河边去看我的小船。那是我用父母去世时得到的一些钱买的。等我走到码头时,太阳已经下山了,河面成了暗黑色,漂着一片片碎红,有点像过去阁楼上的碎布头。今晚的河水流速缓慢,空气温暖爽滑。因为背被太阳晒疼了,没法摇桨,我没有解开小船,而是爬进去,坐在里面感受河水静静的起伏,看那些碎红布头沉入黑色的水中,想着自己是不是吸了太多珍妮的气味。
我回来时他们正准备开饭。珍妮坐在皮特旁边,我进来时她没从盘子上抬起头,甚至我在她的另一边坐下时也没有。在我身边她如此庞大,却还那样俯在盘子上,让人感觉她好像并不想置身于此,我有点为她感到难过,想和她说说话。可又不知说什么好。实际上这顿饭没人言语,大家都只是把刀叉在盘子里推前挪后,间或有人嘟囔一声递个东西。我们平常吃饭并不是这样,总会说些什么。但现在有珍妮在,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安静,都要大个,还埋头在盘子里。山姆清了清嗓子,朝桌子一端的珍妮看去。其他人都抬起头,等着,除了珍妮。山姆又清了下嗓子说,“珍妮,你以前住哪里?”
因为一直无人开口,这话显得硬生生的,好像山姆是在办公室为她填表一样。而珍妮呢,仍旧看着她的盘子,说,“曼彻斯特,”然后看着山姆,“一所公寓里。”接着发出小小的嘶鸣样的笑,很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在望着她。然后山姆说着“啊,我知道了”之类的话,边想下面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却又埋头到盘子里去了。楼上艾丽斯开始哭闹,凯特上去把她抱下来,让她坐在膝上。她停下不哭后,就开始轮流指着我们每个人,“呃,呃,呃”地叫着。我们低头吃饭一言不发时,她围着桌子指了一圈,好像是在责备我们为什么不想点话题。凯特叫她安静,带着她和艾丽斯在一起时惯常的忧伤神色。有时我想她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艾丽斯没有爸爸。她看上去一点不像凯特,头发非常淡,耳朵大得和头不相称。一两年前艾丽斯很小的时候,我以为何塞是她爸爸。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从来不怎么关心艾丽斯。当大家都吃完头道菜,我帮着凯特收拾盘碟时,珍妮把艾丽斯揽到了膝头。艾丽斯还在咿咿呀呀,对着屋里的东西指指点点。可她一到珍妮的膝头,就变得非常安静,可能因为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膝头吧。凯特和我把水果和茶端上来,大家开始剥橘子和香蕉,吃园子里摘的苹果,倒茶,递着牛奶和糖,并开始说笑,像往常一样,像没什么事情曾让他们欲言又止一样。
珍妮把膝上的艾丽斯逗得很开心,一会儿像奔马一样抖动,一会儿手像鸟一样朝艾丽斯的肚子俯冲,一会儿秀给她看各种手指戏法,艾丽斯一直叫着还要。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笑成这样。珍妮顺着桌子瞥了一眼凯特,她一直在看她们玩,表情像在看电视。珍妮把艾丽斯送到她妈妈身边,似乎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把艾丽斯抱在膝上这么久,还玩得这么开心。回到桌子那头的艾丽斯还在叫:“还要,还要,还要。”五分钟后她妈妈抱她上床时,她还在叫。
因为哥哥吩咐了,第二天清早,我把咖啡端进珍妮的房间。我进去时她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往信封上贴邮票。她看上去没有昨晚那么大。她让窗子敞开着,房间里充满了早晨的空气。她好像起来很久了。透过她的窗子,可以看到树木间蜿蜒的河水,在阳光下轻盈而安详。我想到外面去,在早饭前看看我的船。可珍妮想聊聊。她让我坐在她床上,讲讲我自己。她没有问我什么问题,而我也不能确定该如何开始向别人介绍自己,所以只是坐在那里,看她一边在信封上写地址,一边啜着咖啡。我倒不介意,在珍妮的房间里还行。她在墙上挂了两幅画。一幅是装在相框里的照片,是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倒挂在一条树枝上仰行,肚子上还攀了个小猴崽。你看得出那是一个动物园,因为底下还有管理员的帽子和半边脸。另外一幅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彩图,上面两个小孩手拉手沿海岸跑,正值日落时分,整个画面呈深红色,连小孩都是。很棒的画。她处理完信件,便问我在哪里上学。我告诉她假期过后就要去一所新学校,雷丁的综合学校,但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没多少可讲的。她见我又在往窗外看。
“你要去河边吗?”
“是的,我要去看看我的船。”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你愿意带我去看看那条河吗?”我在门口等她,看着她把粉红色圆滚滚的脚塞进扁平的小鞋子里,又用一把背面有镜子的梳子刷了刷很短的头发。我们穿过草坪走出园子尽头的小门,踏上小路,两边是高大的蕨草。半路上我停下来听一只金翼啄木鸟,她告诉我她听不懂小鸟的歌声。多数大人从来不会跟你说他们不懂什么。因此在小路那头连着码头开阔处的地方,我们在一棵橡树底下站住,她可以听听乌鸫。我知道那里有一只,而且总是在早晨这个时候歌唱。我们刚走到那里,它就停了。我们只好静静地等它重新开始。站在几乎半枯的树干旁,我听见其他树上的鸟叫声,河水从前面不远处码头下流过。但我们的鸟却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