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小婴儿,一定很吵吧?”
“是有一点。不过,自己认识的婴儿再怎么哭,都不觉得烦。”
“你说的没错。对了,你为什么要那么早回去?昨晚不是住在亲戚家吗?”
“我现在要去成田机场?”
人要去机场,却没带半件行李。
“你要去接人?”
“没错,我要去接未婚妻。”
“哎?小金,你有未婚妻?”
“要看照片吗?”
他们正好走到售票处,小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肤色白皙、五官清秀的女孩子。
“长得好漂亮啊。”
两人买好车票,一前一后通过检票口。电车刚到站,车厢宛如倾卸口一般倒出无数乘客,塞满了楼梯。他们穿梭在下楼的人群缝隙之间,闪闪躲躲地往上走。
“日本怎么样?”
世之介想问的是他对如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的电车的感想,不过,小金给的答案却是“很悠哉”。
“悠哉?”
“嗯,韩国现在就很紧张。”
“为什么?”
“因为一堆人在搞民主化运动什么的。”
其实,世之介可以顺着话尾接下去,不过,身为悠哉国度的年轻人,世之介反而不知该如何回应。
晨光照进站台,楼梯口附近站满了人,越靠近站台两端人越少。两人往里面走,小金似乎这才发现世之介脖子上挂着相机。他指着相机问道:“你在拍照吗?”
“拍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世之介笑着回答。
世之介经过自动售货机,顺便买了一罐咖啡。站台上响起列车即将进站的广播,世之介要搭的电车马上就要来了。
一位戴帽子的女性站在他们前面,她戴的帽子就像祥子常戴的那种帽檐宽大的遮阳帽。追随着世之介的视线,小金的目光也移到了那位女子身上。突然一阵风刮来,瞬间吹走了她头上的帽子。
她急忙用手按住头部,但已经来不及了,帽子倏地飞落脚边,又被风吹得在站台上骨碌碌打转。
世之介反射性地向前跨出一步,小金也向前跨了一步,几乎和世之介同时,两人都想抓回被风刮走的帽子。而猝不及防的女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帽子飞走,双手仍按在头上。
那顶帽子聚集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动作再不快一点的话,就要飞落轨道了。世之介和小金又同时行动,想去捡那顶帽子。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出手,但轻飘飘的帽子又乘着风飞走了。
两人又向前冲出去,可是,站台到此为止,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啊!”
就在背后传来尖叫声的同时,世之介抓住小金的手,小金也抓住世之介的手,虽然不清楚谁先抓住谁,但他们确实互相拉住了对方。电车疾驰而过,两人眼前轻飘在空中的帽子被吹飞了。
完全像电影的慢动作一样,列车进站的风压又将飞在空中的帽子吸落地面,卷回两人的脚边。电车开始减速进入站台,世之介就不用说了,周遭的每个人都紧盯着掉在站台上的白色帽子。
最先行动的人是小金,他伸手拾起帽子,交还给受到惊吓的女子。女子接过帽子,脸上仍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列车完全静止下来,车门一打开,车厢内的大批乘客蜂拥而出,站台顿时忙碌起来,完全看不出刚刚发生过什么事。
世之介和小金四目相交,不由得相视而笑。
“……世之介,你的电车来了。”
“啊,是呀,再见啰!”
“嗯,再见!”
年轻人挥了挥手,跳进车厢,他叫作横道世之介,今年十九岁,一年前来到东京上大学。如果问他这一年来在东京成长了多少,他应该会耸耸肩答道:“我也说不上来……”纵使如此,他的确在东京度过了这一年。
世之介一进电车,车门就关上了,发车音响起。载着世之介的电车缓缓驶离站台。世之介贴着车窗,不停地挥手道别。
与谢野祥子小姐
前几天接到你的电话,很高兴,也很谢谢你。那么多年没见,没想到还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教人怀念。在电话里也曾向你提过,世之介有一个包裹指名要给你,这就寄过去。既然是世之介的东西,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世之介已经离开三个月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尤其送的又是唯一的儿子,当然是悲伤到不能再悲伤,只是,总也不能一直这样哭下去。
每次眼眶一泛红,眼前就会浮现出世之介的脸,他那张总是悠哉游哉的脸。
祥子小姐,我最近常常在想,这辈子能够和世之介做母子,实在是我的福气。也许很少有母亲会这么说,不过对我而言,能够拥有世之介这个儿子,真的很幸运。
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意外发生当时的情形。明明已经来不及了,世之介那孩子为什么还要跳下轨道呢?
不过,这几天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那孩子在事发的一刹那,脑袋里想的绝对不是“不行,来不及了!”,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