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近藤的语气透着落寞,接着说,“就当是最后一件工作,你我联手,把三千万日元追回来吧,从大和田常务的太太手里。”
田宫把手机折好,放进口袋里。
“怎么追?”
“很简单。你只需要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会写成书面报告,提交给银行。”
“你打算怎么做?”
“这份报告将成为击垮大和田的重要资料。只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公开,那三千万日元大概也会以某种形式返还给田宫电机。我以东京中央银行的尊严起誓。”
田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反复思考着近藤的提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问道:
“银行职员也有尊严吗?”
“当然有。”近藤回答,“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尊严。”
“是吗?”
田宫在原地伫立良久,用一种眺望新大陆的目光审视着自己公司的办公层。
“一想到不用再看见你这张脸,老实说,我真的松了口气。但是,一旦你真的不在了,又觉得有些孤单。毕竟,只有你一个人制订了事业计划,真心实意地想让这家公司好起来。”
田宫本想狠狠地奚落近藤一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真心话。
“或许,我们没有缘分吧。”近藤说。
“但是托您的福,我找到了被遗忘的自己。”
近藤的表情带着一种释然,好像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
田宫重新注视着近藤。
“回到银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不过,去哪里都比这儿强。”
“我还以为你会嘴下留情呢。”
“最后一次了嘛。”近藤笑了,他用右手的大拇指指了指背后的会客室,“那么,让我问您几个问题吧。”
7
“你说书面报告?”
危机感像海浪一般汹涌而来,在大和田的心中肆意翻滚。“你写了吗?”
“说写也不准确,事实上我只负责口述,是近藤部长把它整理成了书面报告。”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呢?”
坐在餐桌对面的大和田露出了苦涩的表情,然而此时,田宫并没有心情向他道歉。
“不是和您商量过了吗,大和田常务。您当时是怎么说的?”
身材健壮的大和田看上去矮小了许多。田宫继续:“您说会转告妻子,会考虑怎么善后,您不是只会拿这些话来搪塞我吗?我想知道的明明是什么时候还钱,可您偏偏不告诉我。”
田宫的非难,让大和田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实际上,三千万日元的资金,大和田是想一口气还清的。但是,现在的他并不具备还款的能力。
妻子对他说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时,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了支持。现在看来,是他把问题想得简单了。
即使是女性,即使是家庭主妇,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大和田就是这么想的。
原本妻子在大学时代就是网球部的队长,性格争强好胜。他明白妻子不是那种内向的女性,她不甘心在孩子长大成人之后,继续留守家庭。
大和田欣赏自己的妻子。
他相信只要出一点本金,妻子就能游刃有余地把公司开下去。事实上,妻子创办自己喜欢的服装公司时,对他说过“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她也说到做到,用自己的私房钱负担了公司创立之初的所有费用。
他的妻子值得信赖,并且踏实可靠。所以他以为她不会逞强,会在自己可操控的范围内兢兢业业地经营公司。然而,他想错了。
“事实上,妻子的公司,经营得没有预想中好。”
大和田告诉了田宫真相。迄今为止,他没有向田宫汇报过拉菲特的业绩。明明从对方手上获得了三千万日元的借款,却一次都没有做过正式的业绩汇报。大和田利用了田宫身为经营者的天真。
“我想,应该是这么回事。”
作为银行董事,大和田并不想在田宫这样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但是,为了获得田宫的理解,他不得不向他坦白一切。
“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是妻子的公司长年亏损,实在拿不出三千万日元的资金。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在田宫心中,大和田这块招牌早已被神化。但在此时,它金灿灿的光泽正急速地衰退着。田宫甚至能看到内侧钢铁的肌理。
“那样的话,就请常务您来还这笔钱吧。毕竟我是受常务所托才借钱给拉菲特的,如果对方不是您的太太,我是断然不会借出这笔资金的。”
田宫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大和田有自己的理由,他现在没有底气答应还钱。
妻子的经营方式在长年赤字的刺激下变得越来越疯狂。明明没有多少营业额,却开始在黄金地段租借办公室,雇用人手。她还开设了自己的实体店,与中意的设计师签订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