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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泽直树被营业二部的内藤宽叫去,是十月份某个午后五点前。
冰冷的雨水从早上就开始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此刻刚好雨霁初晴。晚秋的霞光泛着铁锈般的金边,穿过雨云染红了整条办公区的街道。办公桌前的半泽瞥见眼前令人窒息的美景,心下为之一振,一时不由得看呆了。他收回了视线,向位于楼层最深处的部长办公室快步走去。
“刚才的董事会给营业二部指定了一家新客户,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们部门现在的人手的确已经非常紧张了,这点我很清楚,所以在会上也极力反对。但因为行长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不得不接下来。”
“是行长的意思?”
事出意料,半泽不由得扬起脸来。行长居然插手营业部具体客户的业务安排,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直觉告诉他,其中必有蹊跷。半泽正琢磨着,听见从内藤口中说出了一家公司的名字。
“其实,那家公司就是帝国航空。”
“帝国航空……”
部长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家公司应该正在审查部‘住院’吧,而且还是‘重症患者’。”
审查部专门负责接管业绩不振的大型企业,所以这个机构通常被称为“医院”。业绩萎靡的帝国航空,一直以来都是审查部在负责跟进。
“为什么要扔给我们?从提振该公司业绩的角度来讲,由审查部负责跟进也没什么不妥吧?”半泽语气中带着不满。
“审查部已经无力阻止帝国航空的业绩恶化了,他们束手无策了。”内藤脸上波澜不惊,淡淡地继续道,“这个问题在董事会上被提及——不,是直截了当地被抛出来,所以行长对审查部失去了信心,这才落到我们营业二部身上。不仅如此,据说商事正在考虑向该公司出资,如此一来让我们接手也算顺理成章。”
在东京中央银行,说到“商事”,就是指同资本系列的东京中央商事。
“商事出资?完全没听说啊。”半泽觉得这事无论如何也得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为了给物流部门补血吧。只要通过出资拉近与帝国航空的关系,那么商事在空运部门的组织体制就坚如磐石了。”
商事一直在谋求与帝国航空建立关系,这一点的确早有风传。然而,对于负责实际业务的半泽他们来说,不可能接触到更具体的信息。更何况,商事和银行在某些业务方面有时还是竞争对手。也不是但凡和金钱扯得上关系,人家就非得上门来找银行的。
“商事出不出资,那是他们的事。倒是我们,有什么必然性的因素,非得为坐等接受出资的帝国航空擦屁股吗?”
“没有什么必然性。”面对提出疑问的半泽,内藤一口承认,“不过……其中自有道理。”
内藤从椅背中探出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首先,帝国航空的业绩萎靡,这点你也知道,虽然今年八月刚刚发布了新的重振计划,但实际上要想达成计划目标非常困难。如此一来,很有可能短期内就将陷入资金周转不开的困境。”
“他们向我们提出支援申请了吗?”
“目前还没有。”内藤话里有话,“不过,如果重振计划无法顺利实施,则很难再追加贷款了。”
也就是说,是否向亏损公司提供资金支援,取决于重振计划的实施情况。如果业绩能够按计划提升那自然没有问题,反之如果持续低迷,银行则不得不慎重考虑后续的资金支援了。尤其是帝国航空这种命悬一线的公司。
“您的意思是,重振计划很悬?”半泽问道。
“没错。”内藤回答得相当干脆。
“早先审查部认定他们的重振计划没问题,这件事在董事会上成了众矢之的。更何况,在过去数年的时间里,帝国航空曾两次在计划提出后又下调目标,要说他们行事草率也一点儿不冤枉。”
“但是,就算业绩达不到重振计划的目标,那也是帝国航空的问题。这种情况,即便让我们顶上去也根本无从下手。”
“你说得当然没错。”显然,内藤对半泽的反应早有预料,“所以,银行希望你跟进帝国航空接下来着手修订的重振方案,确保他们提出一份值得信赖的计划。这是董事会,不,是中野渡行长的意思。你不会拒绝吧?”
面对内藤的反问,半泽长叹了口气。
“我有得选吗?”
“抱歉,你没得选。”
半泽不禁昂首看了看天花板。
“我说,审查部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我们营业二部服务的主要客户明明是资本系列的大型企业才对啊——”
“不用再说了,你想说的我都明白。”内藤打断半泽,双眉之间拧成了疙瘩,“现在不是抱怨公司部门长短是非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帝国航空的重振事宜,是我行目前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我们要挑选最精干的人员,以确保万无一失。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经营判断吗?”
见半泽沉默不语,内藤继续说道:“可以预见,最迟明年夏天,该公司的资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