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那些银行,每当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还不是死乞白赖地请求公用资金的支援。现在倒好,他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天底下没有比银行职员更难对付的家伙了,真是给点甜头就得意忘形。”
乃原对银行大加批判。白井则频频点头,深表同意。
“你得让他们知道,如果跟特别调查委员会对着干,妨碍了帝国航空的重振大业会有什么后果。”
在乃原的煽动下,白井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乃原迎着白井的目光,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玻璃杯,说道:“民意站在我们这边!”
7
开发投资银行的八层,只有一半的房间亮着灯。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正是业务空闲的夜半时分,职员大都已经下班回家,大楼里显得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影,还坐在背靠窗户的位子上冥思苦想着什么。
这是负责帝国航空业务的次长谷川。
狭小的桌面上放着该公司的信用文件和打印好的会签文件。买回来的咖啡基本上没动过,已经变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谷川突然仰起脸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谷川心下一惊,不由得用手揉了揉早已僵硬的脖子。
由于眼下繁重的工作任务,在她体内累积的疲劳已经达到了极限。但奇怪的是,此刻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毫无倦意。
谷川升任次长并负责帝国航空业务,正好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在同一时期,一直以来对自身的业绩隐忧都讳莫如深的帝国航空,第一次以社长的名义发布了公司的紧急状态。
同时,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虽然公司以神谷社长的名义号召全体员工改善经营、共度时艰,但是帝国航空内部与其说应者寥寥,倒不如说尽是抵触的声音。
说到底,帝国航空更像是一家徒有其表的空心企业啊,谷川思忖道。
公司管理者,还有分属七个不同职工工会的职员们——他们打的是各自的小算盘,考虑的是圈子内的小得失,常常为了各自的利益互不相让。帝国航空从表面上看仍是一家完整的公司,实际上早已人心涣散。
完全没有凝聚力的帝国航空,业绩更是一泻千里。就在这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这家公司已经滑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谷川已经不记得,曾经几次应帝国航空高层的要求商谈重振方案,对帝国航空开出支援资金,然后又被他们辜负背叛。
曾经在国营航空公司里养成骄傲自大和漫不经心恶习的领导层,再加上一群不管多么违背道德,也要拼命抓着自身既得利益不放的员工,以及为了维持待遇不惜诉诸法庭的劳工组织。
还有,作为主力银行的项目负责人,越是想要认真地处理好这堆烂摊子,就越是一次又一次像个傻瓜一样被折腾,结果,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被命令去研究放弃巨额债权的命运。
“真够扯淡的。”在冷冷清清的楼层里,谷川独自咕哝道。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乃原在前一次的面谈中放出的那些话。
“作为主力银行,希望你们能够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债权人责任啊,诸位。”
那一刻,谷川强行压下了想要反驳一句“什么叫债权人责任”的冲动。然而,随着怒气消散,留在自己心底的却是那种很不是滋味儿的自我嫌恶。
一直以来,开投行对帝国航空投入了过分热忱的支援,这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特别是谷川担任负责人的这两年,开投行的支援行动更加积极主动,比起任何一家民营银行来都不逊色。
如此积极的支援行动,也许就是削弱帝国航空危机感的肇始原因呢?这么一想,谷川似乎又觉得,乃原的指摘也未必全无道理。
在负责帝国航空业务盲从冒进的这两年间,谷川内心深处也时常浮现出那种是不是“作过头了”的感觉。乃原那一句不中听的话,原本不过是揭开了自己扣在内心深处的盖子,把事情的真正轮廓残酷地推到了自己面前罢了。
正胡思乱想间,另一段记忆在谷川的内心深处悄然苏醒。
“并不是说,只要把贷款拨给企业就万事大吉了。”这是同为银行职员的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父亲曾经在一家民营银行上班,作为工薪阶层,终其一生都在跑现场,负责为中小企业客户办理银行贷款。最后的职务是一家小支行的支行长,结果碰上泡沫经济破裂,小支行被不良债权缠身。父亲最终被发配到一家分公司上班,实际上形同解雇,他的银行生涯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虽然父亲一辈子都没有出人头地,但如今细想,作为银行里的前辈,他其实真是一名精通实战现场的斗士啊。
“款子借出去是好心,款子不借出去也是好心哪。”也是在那时候,谷川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样奇怪的话。
“如果企业借走的设备资金有可能成为过剩投资,那还是不借为好。实际上,这种时候不借才是在解救客户啊。”
对于父亲主张的这种处理方式,年轻的谷川很是不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