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从不回头,只冷冰冰提醒一句话:
「跟紧点,丢了我才不会找你。」
六点多放学,巷子已经黑漆漆,垃圾桶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两隻老鼠在里面翻来覆去找东西吃,江映初很害怕,鼓起勇气又犹犹豫豫拽他书包带:
「哥……我们以后能不能走大路?」
陈禹行跟韩贺玩游戏输了正烦着,听见这个称呼直接往后甩手:「走开别碰我,谁是你哥?」
他没想到看起来很轻的力度可以把江映初推倒,更没想到墙角竟然还有碎玻璃渣子。
江映初依然哭着到家,小腿肚被划了两道小口子,江父心疼不已,问她是怎么弄的。
陈禹行不知所措站在门口,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江映初却吸了吸红透的鼻子,摸摸江父的脸笑着解释:「我不小心摔倒了,是哥哥背我回来的。」
江父欣慰的招手:「谢谢阿禹。」
班里的小男生还在调侃陈禹行多了一个娇滴滴的弱妹妹,评头论足好几分钟,他和以往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同,听到一半就抄起凳子从前门走到后门抡上去:
「以后谁再敢说我妹妹一个字,试试看?」
陈禹行警告完把人放走,回过头倏然对上江映初的眼睛,那天起,他们好像终于有了友好相处的开端。
陈禹行生平第一次主动找人和好的方法,就是在江映初家门口面无表情送上香草冰淇淋,语气生硬:
「买错了,你有空帮忙吃了。」
江映初弯唇笑,拿出自己的和好礼物作为交换:「我问过叶姨,这回不会错,你喜欢的樱桃味。」
陈禹行嘴里咬得脆响,难得评价:「还不赖。」
「那可以走大路了吗?」江映初趁热打铁。
「嗯。」陈禹行又吃了一块,说话声不太清楚,「不过上秃老头的课要走小巷,他经常早读抽背,我要写小抄。」
「……」
上了初中的江映初也怕狗,豆糖又总是爱逗她,陈禹行还是会及时出现,有人罩着,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放学回家后就跟着陈禹行餵食,带它出去玩。
豆糖是被丢弃的流浪狗,吃的是胡同里百家饭,这里同样是它的家,江映初以为它能一直陪着他们长大。
可她放假从老家回来就找不到豆糖。
焦急等到晚上,江映初坐不住了,沿路往豆糖喜欢去的地方找,找第二遍的时候,那颗榕树下多了两个男人,穿的像黑白无常。
手里拿铁铲在埋头挖坑,江映初走近看到那破破烂烂的灰麻袋,豆糖沾了血的白色皮毛,断了的尾巴,再不会动的耳朵,失去理智冲了上去。
陈禹行收到消息后飞奔回来,检查完她有没有受伤,鬆了口气但又气极:「江映初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不知道先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你那一米六的身高,筷子细的胳膊逞什么能?」
「我有一米六五。」脏兮兮的江映初哭着抓住重点。
「……」
陈禹行气到快要吐血,指着完全不打算认错服软的她点头说:「行,你看我以后还管不管你。」
安顿好豆糖,江映初生了一场大病。
韩贺好奇问:「你妹呢,怎么没跟着你了?」
陈禹行今天游戏打得最凶,操控杆都要被掰断。
他终于找到机会吐槽:「果然啊,天天看你这张臭脸,我要是你妹妹我也不跟你了。」
「她爱跟不跟。」陈禹行抓起书包就走。
「……」
后来,连着一个多星期都听不见身后脚步声的陈禹行发现真的很不习惯,他觉得他有病,病得还不轻。
挣扎了足足五节课,家里刚做好的咕噜肉被他夹一半拿走,敲了江映初的房间门,搬出背了两天的正能量话术,冷冰冰安慰说:
「失去或拥有,是必然的,你决定不了谁的出现,也预见不了谁的离开,我们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然后……嗯……并且……」
陈禹行卡了半天决定放弃:「就那什么什么意思,喂,江映初,别装睡,我看见你睫毛动了。」
「……」
江映初轻笑,翻了个身面对他提要求:「那你把头像换成小黄瓜,它是豆糖的好朋友,我看着它会开心。」
「……」
韩贺一定会笑他幼稚。
陈禹行嘴里的「不行」在看到江映初苍白的脸色又转为一个「好」字,于是,他所有的社交头像都变了。
江映初喜欢高中前的那段时光,一切都是那么明亮,陈禹行没有放纵谈恋爱,父亲也没有发生意外。
她所设想的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可又偏偏是这样。
「前方到站榆金街,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陈禹行悠悠转醒,揉着发酸的后脖子站起来,习惯性先扶好江映初,眯眼看窗外熟悉的建筑物,随意道:
「我们到家了。」
江映初突然想起余半杏说的那句话——
不要踮起脚尖去喜欢一个人。
可是,陈禹行会弯腰啊。
第6章 绘地图
江映初被暴雨声吵醒,睁开眼还看见一道发光的闪电,王筝打电话在那边说:「映映,老柳批了方案,让我们下午动身前往基地,你不用来社里了,在家收拾东西,李结开车接我们。」
江映初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出房间,看到客房是空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她愣了一下:「妈,我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