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清楚周光彦不可能娶她,既然如此,那就用婚姻逼他放手。
「我给不了。」周光彦想明白了,恶人做到底,渣得坦坦荡荡,「你开个条件,但凡我能做到,一定给你最好的。」
他态度坚决起来,沈令仪也不鬆口:「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名分。」
「令仪,别闹。」
「我凭什么不能闹!」沈令仪无法克制颤抖的身体,满眼都是恨意,「对,你理智,你冷静,在你眼里,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作精,可我哪次作闹不是被你逼的?你情绪稳定,你包容我忍让我,你就是个宠我爱我的好男人了?凭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依你?凭什么我生不生孩子自己不能做决定?!」
周光彦默默听完,不知该怎么面对沈令仪这一腔怒火,唯有沉默。
他低下头,半晌才开口:「我不希望你为我去人流。」
沈令仪痛苦地闭了闭眼:「你伤害我的事,做得还少么?不用觉得愧疚,这孩子我是真的不想要,你也不想要,为什么不——」
他打断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令仪彻底崩溃,眼泪决堤,「周光彦,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周光彦攥着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
「我没办法给你名分,这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他就是个人渣,他认了。
沈令仪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所以呢?所以你要我不求名分,做小伏低给你生孩子,心甘情愿在你身边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周光彦:「为什么总是往坏处想,总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生下孩子,我们好好过就是了。沈令仪,你摸着良心说,这几年,我有让你做小伏低吗?你跟着我,有见不得光?」
沈令仪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秀眉紧蹙,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泪光盈盈。
良心。他怎么有脸提良心二字。
她咬住那隻紧攥着自己不放的手,直到血的铁腥味蔓延才鬆口。
血珠从深深的牙印中渗出。周光彦依然攥她攥得死紧,不放手,也不吭声。
她盯着这如月牙般的血痕好一会儿。
「如果今天你只能二选一——要么放我走,要么跟我结婚,周光彦,你会怎么选?」她问。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沈令仪再抬起头,唇角漾开一抹笑:「周光彦,你爱过我吗?」
「一直都爱。」这个问题他倒是答得上来,也愿意回答。
「爱有什么用?」沈令仪笑意更深,泪却从眼眶滚落,「还不是觉得我不配。我出身平凡,家世普通,配不上人中龙凤周公子。」
周光彦:「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别——」
沈令仪冷笑:「怎么没有?要是配得上,你怎么会不愿意跟我结婚?程予希配得上,所以你选择她做妻子。我配不上,所以只能做个外室。你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收起硬挤出来的笑,泪水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很快又被他死死抱住。
任她怎么扑腾踢打,周光彦就是不肯鬆开。
沈令仪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踢打对周光彦来说毫无攻击性,但她痛苦崩溃的样子,让他心疼得快疯了。
他人生头一次觉得这样无力,没办法娶她,也没办法放下。
两个人闹破天,最受伤的,还是她。
他不是不心疼,不是不歉疚,可他无能为力。
这辈子,只要他还是周家人,就只能听从父母安排,娶一个自己不爱,却对周家有用的女人。
痛哭和踢打耗尽了沈令仪所有力气。如果不是被周光彦紧紧抱着,她几乎站不住。
「我不生,周光彦我告诉你,这孩子我死也不会生……」她把头埋进他胸膛,放声哭泣,泪水浸湿他衬衫一大片。
周光彦又不作声了。
他总是这样,关键时候,沉默沉默再沉默。
什么也没有说,无声地往沈令仪心上插刀子。
就这样默默抱了她许久,周光彦终于开口:「令仪。」
他唤她名字,声音空前绝后温柔。
沈令仪仰头看他,泪眼朦胧什么也看不清,那双漂亮的,氤着水光的鹿眼,却仍睁大看着他。
「我没办法放你走。」周光彦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我要这个孩子,不是因为我喜欢小孩,是因为这是你跟我的小孩。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好好抚养长大。除了名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不放我走是吗?那我就去死。周光彦,我说得够清楚了,最后说一次——」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就是死,也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周光彦终于鬆开怀抱,眸光由热变冷,骤降到冰点。
「沈令仪,你他妈要是敢死,我不会让你家任何一个人好过。沈小楼,宋临,还有你舅舅舅妈,你老家所有亲戚——大家都他妈别活了,我就是赔上这条烂命,也不会让你不付出任何代价死掉。」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疯话?」沈令仪心口扯着疼。
他双目猩红:「我他妈就一疯子,混不吝滚刀肉,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令仪不敢再看这双狠戾毕现的眼睛,低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