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无数女子心事的兰陵侯,那张倾倒众生如玉润生辉的脸依旧俊美无俦,然而玩世不恭的勾唇浅笑早如天上流云风一吹就散去,如今只剩褪去了浮华磨去了棱角般的朴实和岁月给予的沧桑成熟。
“她就在那里。”隔着桂树丛,忽明忽暗的宫灯映照下,她跪着的身子仍然保持那僵直的姿态,何英叹了口气,道:“真是一个性子倔的人,跪了一天一夜了,还这样撑着......兰陵侯,她这是在代你受过啊......”
景渊只能看到阿一的侧影,一别半月,她反而消瘦了不少,脸颊都好像陷了下去,身上穿着厚厚的夹袄襦裙,下巴倔强地微微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忽然,她似有感应般向树丛那边看过去,树影幢幢,什么也没有。
景渊的胸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般疼痛,是因她眼中的担忧思念还是那一脸的落寞无助?
阿一,你再看我一眼,我就在你的不远处------景渊伸出手去,他想摸一摸她黑瀑般的长发,这为他而留的三千烦恼丝;他想抱一抱她的身子,她一定很冷吧,他一定要好好责备她为何这般不爱惜自己;他还想......手终是无力地垂下,他抬头看着在风中飘飞的雪,它们早已代替了他,落在她的发上,她的肩上,她的心上......
如果可以重来,他不会选择与她相见,若是见了也不会逼她还俗留发,就算依旧让她成了兰陵侯府的十八姬,他也不会爱上她让她遭受那么多的劫难苦痛,就算仍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也绝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也爱上自己,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同样的泪水,同样的伤心折磨......
“侯爷,”何英轻声唤他,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个小太监,手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色小酒壶一个酒杯,“皇上的旨意......时辰到了,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侯爷放宽心好生上路,阿一姑娘皇上不会为难她的。”说着倒了一杯酒,颤颤地递给景渊。
鸩酒毒发往往仅是一瞬间,司马弘还不至于太折磨为难他。
景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