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苏颖轻盈的嘆息了一声,那金黄色的银杏叶却也是从树上轻轻的催落,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宛若蝉翼的肩头轻轻一颤,旋即转身。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煞是伤感,惹得苏暖不觉心口一疼。
「阿颖,好端端的,怎么就嘆气。」
苏暖一脸疼惜之色。
苏颖掏出了手帕,轻轻擦去了眼角泪痕,不觉缓缓言语:「哥哥,我是为阿樱着急。好端端的,可是没想到,这一次她又闹出了些事情。她是没出阁的女孩子,如今名声受损,我也替她急。」
苏暖想到了苏樱,面色却淡了淡,他这个亲哥哥,却似乎并不如何急切了。
「何苦为她担心,是她不争气,和元月砂过不去,却没见体恤我半分。我不怪她,却怕她嫌我不够体贴。」
言语之间,竟似有些个冷淡。
苏颖却言语温柔:「哥哥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就好似几年前,哥哥为了阿樱,亲手弄死那个戏子,还不是为了护她名节,为了她好。」
苏暖眼神复杂,不错,那时候自己是为了苏樱,甘愿如此冒险。
若非苏颖通风报信,他怎知阿樱居然如此糊涂,迷恋戏子,还被这贱人拿捏要挟。
苏樱是他妹妹,他怎能不帮?更何况彼时苏家已经有一个女儿因为行差踏错而死,苏暖不想连唯一剩下的妹妹都失去。
所以,纵然双手染血,冒上风险,他也动手除掉那个黑牡丹。
最后却惹得一身腥。
可惜如今想想,似乎也不值得。阿樱仍无半点长进,如今仍然恣意妄为,如此糊涂。便是自己那时保住了她,可是未必见得她以后不会自己找死。
苏颖察言观色,却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其实那时候阿樱是不懂事,被吓坏了,才让我对你说那么些话。她要我告诉你,一生一世,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此事。还说你要是告诉父亲母亲,告诉别的什么人,她便不认你做哥哥。不错,她是不懂事,可那也是因为她怕了,知道错了。她怕你提,她怕别人知道,是因为她觉得羞耻。然而哥哥可是怪了她?哥哥心里不高兴了?」
苏暖一时无语,苏颖却容色凄婉:「是,哥哥为她牺牲很大,被逐走到了南府郡,损了自己前程。可我知道,哥哥是个心地温柔的人,饶是阿樱如此刁蛮,你还是顺了她意思。这么多年,便没别人知晓。便是父亲母亲,也不知晓这个种内情,倒累了你名声。如此种种,若非极爱惜这个妹妹,也不会如此纵容。」
好半天,苏暖才闷闷说道:「这些我却不怪她,原本是我自己甘愿的。」
彼时苏暖弄死那黑牡丹,无缘无故,免不得猜测他下手的缘由。他又不能说和人知,说出苏樱的丑事。又因那黑牡丹荤素不忌,招惹达官贵人喜欢,故而竟有人猜测苏暖跟黑牡丹有些首尾。甚是苏侯爷也不免对这个儿子颇为失望,没有了从前的器重。
他没有犯一点错,这一切都是苏樱糊涂,偏偏所有的后果,却是苏暖承担了。
就算现在,他仍然不怪苏樱,毕竟就算挨了这些苦楚,可却是自己甘愿代妹受过。
可是他最不能原谅的是,他到了南府郡,远离京城了,苏樱却对他不闻不问。
便是写几封书信,托人送两样东西,问两句安好,纵然于事无补,可那也暖人心肠。
然而苏樱却无隻言片语,半点问候。
也许是因为苏樱厌恶黑牡丹,连自己这个哥哥也是不乐意理睬了。
反而倒是苏樱,她怜惜自己忍辱负重,受尽委屈,情深义重,倒是时时问候,日日担切。
有时他在南府郡染了病,又或者不开心,看着苏颖给自己写的一个个字,却不免心生暖意。
日子一久,他不觉对苏颖生出了那难以言喻的情愫,甚至早就逾越了兄妹之情。
只不过他怕伤了颖儿,不敢挑明了来说。
至于苏樱,他原本对这个妹妹情深义重,可是再深的情意,却也是禁不住这样子日夜消磨。日子一久,却也是早就没有剩下多少。母亲如今念叨,自己只顾着关心阿颖,却不理睬阿樱。可是自己在南府郡挨着苦日子的时候,阿樱可是有关心过自己,爱护过自己?
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对他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苏樱名声毁了去,这都是苏樱自找的。她自己用些手段,污衊元月砂。元月砂虽然庸俗,可是苏樱的手段也不光彩。更何况作为自己的妹妹,她恨透了元月砂,却没顾忌自己这个哥哥。苏樱偷走了自己手帕,难道没想过自己也会招人议论?这可真是无情无义,连亲哥哥都没放心上了去。
既然如此,自己这个哥哥,凭什么还要对苏樱无止境的包容?
就算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流一样的血,再浓的情分,如今也是消磨得差不多了。
苏暖一抬头,却看着苏樱那温婉悽然的面颊。
他心头怜惜,自己的阿颖单单纯纯的,总还是希望自己和阿樱能和好如初的。
苏颖垂泪:「我也只盼你和阿樱,仍如以前一样要好。」
苏暖一时胸中涌动了热血,掏出了手帕,轻轻的擦去了苏颖面颊之上泪水,言语更不觉放柔了几分:「好了阿颖,不要担心阿樱了,她不会有事了。」
苏颖太傻太纯,惹得他心口疼。
至于和阿樱的兄妹关係,苏暖却隻字不提,他隐约觉得纵然自己心生隔阂,可是阿樱其实没什么感觉的。
宽慰了几句,苏暖方才离开。
苏颖轻轻的垂下头,她柔美的身影在森寒的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