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允和接过管家递来的湿帕子,轻车熟路将母女二人的牌位擦拭干净,随后来到正前,上了一炷香。
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荀允和并未回眸,只将供香插入小鼎中,风就在这时往祠堂里打了个转,掀起些许粉尘灌入他眼睑,荀允和眯了眯眼,退后一步静静看着她们。
一道影子绰绰约约落在他脚跟下,伴随沙哑的嗓音传来,
「每每来到祠堂,我便忍不住想,若章姐姐在世,你会如何安置我?」荀夫人痴痴望着那章氏的牌位,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荀允和觉得她问的莫名其妙,却还是不假思索答,「她是妻,你是妾,毋庸置疑。」
妾这个字生生刺痛了荀夫人的心,她望着前方清瘦挺拔的男人,强撑了十七年的脊樑在这一刻险些塌方,
「我堂堂翰林院副院使的女儿,竟然给你做妾?荀允和,你好狠的心,你对得住我爹爹吗?」
荀允和想起自己阔达明敏的恩师,深深闭了闭眼,「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礼法如此,除非你不愿跟我,否则,便是这样。」
十几年了,她以为当初的答案被岁月侵蚀也总该褪了色,不成想他始终如一,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自始至终是一个笑话,十几年相互扶持,替他打点后宅,应酬官眷,有功劳也有苦劳,却始终撼不动章氏在他心里的地位,抹不掉儒家礼法刻在他骨子里的痕迹。
哪怕他犹豫一分,她也不至于这么痛。
既如此,荀允和,你休怪我心狠。
连夜一场恶雨突至,日子悄无声息进入六月,凉快了不到两日,暑气再次席捲而来。
熙王妃连着用药油颳了数日,脖颈果然松乏许多,不仅晨起不疼了,便是午后也只偶尔胀痛片刻,人鲜见精神不少。
这自然归功于徐云栖。
熙王妃不想欠她人情,便与郝嬷嬷商议如何回馈徐云栖。
郝嬷嬷笑道,「您不知道吧,这个月中,便是少奶奶生辰,这是她过门后第一个好日子,论理不能怠慢了。」
熙王妃若有所思颔首,「是该给她办一场,这样,你将我的话告诉谢氏,让她操持。」
郝嬷嬷诶了一声,立即转身去议事厅寻到大少奶奶谢氏,将熙王妃意思转述。
谢氏立即起身回,「我知道了。」
等郝嬷嬷一走,谢氏将手中帐册合上递给丫鬟,「收好,带上我母亲前日捎来的那支人参,咱们去清晖园。」
丫鬟诧异,「少奶奶,您平日不是不太跟三少奶奶来往么?」
谢氏跟熙王妃一样,骨子里看不起徐云栖的出身,更重要的是裴沐珩如今被封郡王,风头正盛,衬得她丈夫一无是处,王府世子不曾请封,最终花落谁家不得而知,谢氏心里有些忌惮三房。
「婆母将此事交给我,我务必要办好,这就去问问三弟妹的意思。」
丫鬟不疑有他。
主仆二人收拾一番来到清晖园。
这是谢氏第一次来清晖园,徐云栖有些意外,原要去花房折腾那些药草,这不被迫袖了手,将谢氏迎进来说话。
银杏正在小药房研製药水,谢氏的丫鬟忍不住凑过去瞧,只留下陈嬷嬷伺候二人用茶。
谢氏笑着问,「过几日便是三弟妹生辰,母亲准备好好操办,遣我来问弟妹,可有什么想法?」
徐云栖断然回绝,「不必办。」
谢氏客气道,「这怕是不成。」
「真的不必,」徐云栖面上罕见露出不耐,「还请嫂嫂替我回绝母亲。」
徐云栖态度前所未有坚决,谢氏不解,「三弟妹,不是我强求你,实在是你过门第一个生辰,不办显得王府失礼。」
徐云栖笑道,「放心吧,此事我自有分寸,绝不叫王府为难。」
周叔方才递来消息,说是荀夫人趁着今日天晴出了门,看样子是往城外青山寺去了,想必不日她便有大动作,徐云栖哪有功夫办寿。
谢氏与徐云栖关係不算亲近,不敢深劝,「母亲那边我先替你说一声,这么大事想必还是得你自个儿回话。」
徐云栖点头,不再做声。
在她看来,谢氏该要走了,谢氏也觉得尴尬,目光落在自己捎来的礼盒,朝陈嬷嬷使了个眼色,陈嬷嬷便知二人有话说,便悄悄退了出去,又将廊外的仆妇丫鬟使开了。
徐云栖隐约猜到谢氏来意,慢腾腾喝了一口茶。
谢氏也没打算跟她绕关子,径直将人参锦盒推至她面前,
「三弟妹,明人不说暗话,我丈夫的毛病想必你猜到了,范太医开了方子,见效一阵,慢慢的也不管用了,他心里难受,我看着也着急,不知三弟妹可否帮忙想个法子。」
徐云栖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语气,
「我需要把脉施针,他肯吗?」
谢氏顿时犯难,这种事又怎么好当面整治,更何况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弟妹,谢氏光想一想,就替丈夫尴尬,「没有别的法子吗?」
徐云栖笑着耸了耸肩,「没有。」
事情陷入僵局。
徐云栖看出她的为难,边抿茶边道,「这样的病例我治过不下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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