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罗雍双手插兜,一幅不搭理模样往前走,罗芮气极,「罗雍,你给我站住!」
人停了,身子歪歪扭扭站着。
「雍雍,你能不能乖点,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姜叔叔,可这么多年姜叔叔哪里苛待过你?今天还特地放下工作陪我过来。」
「呵,人呢?」
罗芮一噎,脸色暗淡下去:「雍雍,妍妍刚查出来白血病,我和你姜叔叔正愁,他心情不好,你听妈妈话,别再和他置气行不行?」
罗雍缓缓回头,浑不在意一张脸严肃两分:「白血病?」
「是。」
「怎么得的,遗传?我怎么没有?」
「重点不是这个,雍雍,这周末你和我们去一趟医院。」
罗雍拧起眉,还未回復,姜康平抽完烟回来了,办公室门口也出来个抱着书的女老师。
走廊不算宽敞,罗芮和罗雍拦在门口往外的路上,姜墨看着不远处地面,淡淡开口:「借过一下。」
罗芮拉了拉罗雍,让道,却没想到刚走两步的老师被姜康平拦下。
他说:「墨墨,爸爸有话跟你说。」
罗雍表情变得微妙,罗芮震惊,她是知道姜康平之前有过一个女儿,但这么多年一直没提起也没见过,她几乎忘了这个女儿的存在。
姜墨捏紧手里的书本,不说话。
姜康平以为她同意,越过她对身后母子俩招手:「罗雍,过来见你姐姐。」
罗芮仍旧处于惊讶中:「老姜,这?」
姜康平看向姜墨,目光温和,「姜墨,我女儿。」
姜墨低头抿起唇角,真是好笑,这个时候认女儿来了?以前怎么不见他这样热心?
再抬眸,并未看他,冷淡道:「抱歉,我要去上课。」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管僵在身后的一家三口。
......
姜墨课上得吃力,时不时走神,狠狠捏了捏自己才勉强清醒。
上完课,办公室外早没了人,空得仿佛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又那样真实地发生过。
那一对母子在门外的话她听得清楚。
他们那个女儿得了白血病,也许是遗传。
贺星沉应该是早知道,所以才会莫名其妙问她身体状况,才会让她去做婚检,才会昨晚特地回来一趟。
而姜康平,十年来主动与自己说话,为什么呢?
白血病,是需要她匹配骨髓吗?用一个女儿救另一个女儿?
分明是十月,姜墨却觉得心凉。
父女再见面,没有温情的拥抱,只剩更甚陌生人的疏离。
姜墨怔怔在位置上坐了许久,直到龙老师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小姜老师,想什么呢。」
姜墨回过神,笑笑:「没什么。」
龙老师开始和他们聊天:「今天罗雍家长过来了,他妈妈年轻又漂亮,说话温柔,看着真不像一个十八岁孩子的妈。」
陈曼云:「有钱人当然会保养,家底雄厚你班上那孩子才有资本在酒吧尽情挥洒。」
「还真是,我看她手上那个爱马仕好像还是限量版。」
陈曼云:「我看不是还有个男人陪着,那是罗雍爸爸吧?」
「不知道哎,来找我的只有一个女人。」
龙老师八卦完又开始担忧:「不过他们母子关係好像不是很好,一见面就吵架,哎哟我真是愁。」
姜墨不想再听,收拾东西,「我下午没课,有点累,先回家了。」
陈曼云见她脸色确实不是很好,而且一早上整个人没精打采,关心问:「没事吧你?」
「没事,有什么事再通知我。」
「行。」
姜墨离开学校,打算走回去。
车辆来回穿梭,学生行人不断从她身边经过,她脑子空空,一颗心无端有股没离社会的空荡,周边一切变得虚妄。
申城早入秋,秋高气爽,梧桐叶落,道路两旁覆盖上金衣。
姜墨穿过,发出「吱呀吱呀」清脆。
她蹲下来,捡起一片枯黄落叶。
颜色鲜艷,脉络分明,正午阳光穿透薄叶,落到砖面上只剩柔和光线。
落叶归根。
可她在这儿的根早没了。
从小和奶奶家那边不亲,自从陈君和姜康平离婚更是从未联繫过,外婆前两年过世,姨妈心疼她,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又远在西南,和周姨一样能给予的只有电话里的关心。
而她的爸爸,如今成为了别人的爸爸。
这个世上,亲人两个字对她来说是奢望。
姜墨把那片树叶放进边上的花圃,给它找好去处,不然它的结局只剩被路人踩踏,被环卫工人扫走。
还蹲着,包里的手机响铃。
姜墨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那边声音温柔:「吃饭没有?」
「没有。」
「今天课不是上完了吗?还不去吃饭。」
「没什么胃口。」
电话里的人语气加重,好像生气:「姜墨。」
姜墨笑了:「等会吃还不行。」
「不吃饭在做什么?」
「贺星沉你查岗呢?」姜墨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下午没课,现在回家。」
贺星沉这才放下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嗯。」
姜墨望着长街尽头,忽然觉得这一路有些无趣,便跟他说话,「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