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繫不多,三四个月一次,后来,」周姨看她,突然感慨,「墨墨,这孩子是真的喜欢你啊。」
姜墨已经完全不会思考,她还没消化前面的内容,周姨已经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回国,他也都按时问候,顺便每年跟我确认你的住址,我问他问这个干嘛,这才知道自从你妈妈离开后他每年都会出国看你。」
姜墨捂上嘴,声音哽咽:「什......什么?」
周姨见跟前人眼眶通红,心里明白什么,不善瞪了眼厨房的人,这些个傻孩子。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去问他。」
炒菜花不了多少时间,贺星沉很快端了第一个菜出来,一出厨房,发现气氛不对,再去看姜墨,那人定定盯着自己,湿透的眸子里有千言万语。
他怔住:「怎么了?」又看周姨,霎那间想明白什么,放下菜,走到姜墨身边,柔下声:「墨墨......」
姜墨吸了吸鼻子,扭头不看他。
再看,她会哭,一哭就停不下来。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贺星沉赶紧拉住人,「墨墨。」
姜墨轻轻甩开,哑着声:「我想一个人待会。」
随后开门,下楼。
贺星沉想追,周姨拦住,训他,「都怪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得瞒着,你让她好好消化,等会的再下去。」
贺星沉一颗心揪着,却不敢再往前。
......
小区是旧楼房,没有电梯,姜墨从三楼下去,到一楼时心臟剧烈跳个不停,不知是因为这短暂的运动还是因为什么。
周姨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串一起,绕成一团网,挤塞在她脑子里。
她都不知道,不知道贺星沉联繫过周姨,不知道他每年都会出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此刻应当满怀巨大的惊喜,应当抱着他表露感动或质问,可不是,她很慌,乍然听到这些,她失措、心绪不宁,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感动,也想问,可是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拉扯着她,叫她退后,不敢承认。
他爱她这件事,回国重逢后都是实例,姜墨确认这一点,而此刻,他说的「从记事起的喜欢」,他说的一直在等自己以及每一句他表达的爱意都得到验证。
全是真的,每一年,他的爱,不比自己少。
西南的风不冷,也许是刚下过雨的原因,空气糯湿,姜墨脸上也开始湿哒哒。
看吧,要是在上面,她肯定控制不住了。
她总这样,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哭得稀里哗啦。
姜墨抹干眼泪,呆呆坐了一会。
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通贺初曦电话。
那边大概是听出她声音不对,「墨墨,你怎么了?」
「我没事。」姜墨缓了缓,声音恢復平静:「月月,我有事问你。」
「你问。」
「你哥他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贺初曦有些懵,「做什么?工作啊。」
「他是不是每年都出国?」
不懵了,「墨墨你......」
「出国是为了我对不对?」姜墨接连问:「我跟你说的事他是不是都知道?」
「墨墨......」
「他还做了什么?」
贺初曦停了会,声音也静下来,「墨墨,我每年都会给你送生日礼物你记不记得,还有毕业礼物,以及重要的日子,那些都是我哥挑的。」
姜墨呼吸一窒。
「有一次你跟我说你租的房子那块下雨老积水,一到雨天出行困难,我顺口跟我哥说了,这人后来一整天都在联繫、投诉你们那边市政局,最后这事我也不知道解决没。」
解决了,三天内房子附近下水道被疏通,姜墨还和室友吐槽,E国市政效率居然还挺高。
「还有,你回国前不是找工作吗,我给你推的A大那条招聘信息你记得不,那是我哥给我的。」
姜墨瞬间明白。
A大社政学院本来没有招新计划,是因为张教授突然生病提前退休才补充招聘,她一直以为是她运气好。
贺星沉是张教授主管大夫,他们俩人关係那么好......张教授那样照顾自己......
还有一回国找房子就在迎春城碰见这人,他准确知道自己在办入职......
千丝万缕,姜墨越想越觉得可怕。
贺星沉究竟还做了什么?
「墨墨,你还在吗?」
姜墨克制住眼里的泪,「我在。」
「你还想听吗,我还有很多,你没走前的那个春节,我哥是和我奶奶吵了一架才回的申城,初中毕业,有个男生来小区找你想表白,被我哥赶走了,小学,你走丢之后我哥在你书包里丢了个定位器,你没发现吧?还有,幼儿园......」
太多了,贺初曦说得太多了。
姜墨泣不成声,为什么月月说不完了,她是要把上半辈子都说完吗?
她实在太讨厌贺星沉,他这是干嘛啊,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谁要他春节回来了,他居然还把人赶走,这人怎么这样啊!
姜墨一点不想再听,摁断电话,哭得喘不过气。
又有路人在看她,可姜墨还是不想理,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眼睛都起雾了,朦朦胧胧的。
混沌不清里有个人朝她走来,姜墨抬头,分明人都没看清,开始抽噎着说话:「贺星沉,我讨厌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