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净的小院变得热闹而温暖。
巧姑举高手里的柿子,兴冲冲地炫耀:「渺姐姐,我今日做了足有五十个柿子,厉不厉害?」
谢渺收回视线,笑着轻抚她的头,「确实厉害,明日来吗?」
「当然来!」巧姑笑靥如花,「柿子树还挂着一半果实,声声呼唤我来采摘呢!」
待到饭点,巧姑赶着回去照顾祖母,急忙下了山。谢渺用过膳后,独自走进房间。
桌上燃着一盏篝灯,烛光茫茫,映出谢渺的脸,静谧中透着忐忑难安。
她不后悔去拜见定远侯夫人,哪怕不清楚后续会怎样发展。
定远侯夫人能否理解她莫名造访后的深意?能否躲过两月后的流民动乱?而她,能否用重生后的微薄力量,改写定远侯府惨烈的结局?
她不知,可她想,总不能眼睁睁看侯府凐灭,变成二百八十三座冰冷坚硬的牌位。
深更半夜,周念南醉气熏熏地回到素心院,倒头便睡。
醒来已是隔日正午,虹岚敲门请他去用午膳,周念南这才起来洗漱换衫,步履不稳地走向前厅。
秋芜递给他一碗醒酒汤,「三公子先醒醒酒。」
「我……嗝。」周念南还未说话,先打了个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定远侯夫人用绢子掩鼻,嫌弃地推开他,怒其不争地道:「天天就会喝酒斗狗,你何时能学学崔家慕礼,不说考个文状元回来,只一个武进士都成!」
「母亲此言差矣。」周念南单手支颚,星眸半阖,浑身懒洋洋,「功名利禄皆是慾念的爪牙,我堂堂定远侯之子,无需……嗝,无需张牙舞爪。」
「这是什么邪门歪理。」定远侯夫人瞪他一眼,「慕礼的祖父是天子太傅,父亲是吏部侍郎,出身一点不比你差,人却比你奋发许多!」
周念南连灌几口醒酒汤,脑子稍稍清明,「崔二胸有丘壑,虚怀若谷,自然比我优秀。」说着忽地神情一正,无比认真地建议:「要不然,改天我去找崔太傅与崔侍郎,让他们借崔二给您当几天儿子,给您过过瘾?」
这说的又是什么浑话!
定远侯夫人瞪圆美眸,一旁的虹岚与秋芜偏头偷笑。
「你个小混球,天天只晓得气我,等你父亲和兄长姐姐回来,我非叫他们教训你一顿不可。」定眼侯夫人甩开帕子,恨恨地道。
周念南眉梢一扬,愈发玩世不恭,「母不嫌子丑,我就知道母亲舍不得我。」连忙夹一筷豆腐丸子到她碗里,嬉皮笑脸地道:「母亲多用些饭菜,若是瘦了,父亲回来才真要收拾我。」
想起丈夫,定远侯夫人脸上的笑意如涟漪般层层漾开。
饭后,秋芜送来水果,周念南定眼一看,又是柿子。
他随口问道:「庵里送来的柿子?」
「回公子,是昨日下午有客拜访带来的。」
秋芜将柿子切成小小一块,周念南尝了两口便停下,腻。
「昨日下午来客人了?哪家的?」
定远侯夫人用银箸捻起一块柿子,慢悠悠地道:「是慕礼的表妹,名叫谢渺。」
谢渺?
周念南动作一滞,眼中闪过错愕,随即便是饶有趣味,「谢渺来拜访您了?她知道您在这里?都和您聊了什么?」
一堆问题接连砸向定远侯夫人,她并不回答,问道:「你与她可熟?」
周念南摆摆手,向她凑过身,「她是崔二的便宜表妹,和我有什么熟不熟……您快说,她找您干嘛来了?」
定远侯夫人将他的雀跃看个分明,心道两人果然有些猫腻,「昨天的柿子是你从她手里抢来的?」
嗬,小气鬼,竟然跑来告状。
周念南往椅背一靠,摩挲着下巴道:「几个柿子而已。」脑筋却在飞速转动,打算好好取笑她一番。
这便是默认了。
定远侯夫人盯着他,不肯错过任何表情,「你与我说说,跟她可相熟?」
「她是崔二的便宜表妹,她与我……不是,她与崔二……」周念南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干脆道:「我们不熟,母亲别多想,充其量算个认识的路人。」
他自是不知,说这话时黑眸晶亮,如沾晨间初露,又若洒进月光清辉。
呵,少年人,还嫩的很。
远侯夫人面带微笑,内心不屑地想道。
周念南按捺不住,连午歇都省了,脚步如风地冲向谢渺所在的小院。
小院里,主仆三人正跟着巧姑学做柿饼。揽霞积累了经验,比起昨日稍有进步,拂绿倒是一学就会,唯有谢渺,抄起经文来毫不含糊,做起柿饼却一塌糊涂。
巧姑摇头感嘆:「渺姐姐,你这双手长得漂亮,没想到连个皮都削不好。」
——岂止是削不好,柿子肉都被削掉一半,只剩个把把和核了!
谢渺早已过了脸皮薄的年纪,闻言淡定的很,「熟能生巧,我再做几个便能成了。」
揽霞瞅瞅那一堆明显「发育不良」的裸柿子,再看看自家小姐,耿直地道:「小姐,您再做下去,咱们的柿饼就不够分啦。」
总不能把这些「小豆丁」也以次充好送给崔府的各位主子,对吧对吧?
行。
谢渺悻悻然地放下柿子,「那我回去抄经书……」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