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张明畅,脸上浮现得意,上前喊道:「爹, 您总算来了!」
张贤宗道:「明畅,过来。」
张明畅站到他身后, 下颚微仰,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张贤宗朝众人笑道:「各位无需多礼,今日我恰好在府中休息,接到消息便赶来瞧瞧。」
柳朋兴连忙请他上座, 差人奉上茶水, 毕恭毕敬地又讲了遍始末。
张贤宗听完, 放下茶盏,对张明畅道:「明畅, 还不向崔三小姐道歉?」『
张明畅眨眨眼,不明所以,「爹, 您听岔了不成?是她打了我……」
张贤宗抬手制止他,「休要多言,崔三小姐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行止最是端方,定是你说话口没遮拦, 无意间得罪了崔三小姐。」
无意间。
张明畅脑中灵光一现, 忽就满脸愧色, 「您说的对,是我疏忽大意。」他转向崔夕珺,有模有样地作揖,「崔三小姐,都是我的错,我向你真诚道歉,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原谅我这一回。」
张明畅在众目睽睽下低头认错,崔夕珺只能冷着脸道:「行了,我便原谅你这一回。」
崔慕礼却道:「夕珺,向张公子道歉。」
崔夕珺难以理解,对方都道歉了,哥哥为何?
「道歉。」崔慕礼重复。
崔夕珺不情不愿地道:「张公子,对不住。」
张明畅笑嘻嘻地道:「无碍,无碍,夕珺小姐性情直爽,我能理解。」
至此,两方「各打五十大板」,折腾半天的矛盾就此化解,柳朋兴不禁鬆了口气。
张贤宗嘆道:「小孩子们间的斗气,竟闹到了京兆尹……真是让柳大人见笑。」
柳朋兴哪能真往下接,说了些客套话打圆场,半刻钟后,总算送走了两拨贵客。
张贤宗与崔慕礼在前头走,其余人乖乖在后头跟着。
张贤宗先行半步,边走边道:「崔贤侄前段时间破获红河谷灾银案,立下大功一件,我早有意向贤侄道喜,奈何一直未有机会与你碰面。」
崔慕礼笑道:「左相过誉,慕礼不过是做好分内之事,万不敢独揽功劳。」
「贤侄真是一如既往的谦虚。」张贤宗侧眸,关切道:「前几日四皇子设宴,本想与你痛饮畅谈,岂知贤侄抱病。今日我观你脸色的确气血不佳,恰好我府中有一枚太岁丹,待会便派人送到你府上,贤侄用后,定能药到病除。」
「太岁丹乃起死回生的神药,岂能因小小病症而浪费?」崔慕礼道:「慕礼心领您的好意,但此物却万不能收。」
张贤宗笑笑,并不勉强。
待出了京兆府,张贤宗道:「贤侄,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角落,张贤宗负手而立,瞧着远处正跟在崔夕珺身后,锲而不舍想要搭话的张明畅,深深嘆了口气。
他道:「我与夫人成婚多年,膝下唯有此子,夫人对其多有宠爱,以至于他为人张扬,心性不定。」
崔慕礼耐心恭听。
「不瞒贤侄,我儿明畅,思慕崔三小姐许久。」张贤宗道:「他三番两次挑衅崔三小姐,无非是想以拙劣的手段,引起崔三小姐的注意……崔三小姐反感是情有可原,但贤侄放心,我儿虽顽劣,本性却善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崔慕礼微怔,低声道:「左相说的是。」
「话已至此,我便跟贤侄直言不讳。」张贤宗道:「我观崔三小姐秀外慧中,百伶百俐,我儿若得此贤妻,想必定能痛自创艾,后以立业。」
言罢,他浅笑着问:「贤侄以为如何?」
崔慕礼轻敛长眸,歉道:「夕珺自幼丧母,性情衝动,父亲与祖父有意多留她几年……」
「我懂。」张贤宗虽有遗憾,却通情达理,「崔侍郎膝下只得此女,定然珍之更爱之,只可惜,我张崔二家无缘结亲。」
他长吁短嘆,拍拍崔慕礼的肩,「我顺嘴一提,贤侄切莫往心里去。」
随后,张贤宗带着张明畅率先离开。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京兆府门口,丁明轩掀帘探出头,惊讶地喊:「慕礼,你也来了?」
原是苏盼雁的仆人也去遣人喊了「救兵」。
事情既然已处理妥当,丁明轩便提出去知味楼聚聚,被崔慕礼淡淡拒绝。
他道:「我还有事,下回再邀丁兄相聚。」
苏盼雁轻咬红唇,祈求地望向崔夕珺,希望她能出言相劝。
换做往常,崔夕珺定会不遗余力地撮合二人,然而此刻……她无视好友的殷切,喏喏道:「二哥,我与你一道回去。」
她跟着崔慕礼上马车,刚坐稳便听他道:「崔夕珺,你可知错在何处?」
崔夕珺有气无力地道:「我不该与他闹到京兆尹,让旁人看我崔家笑话。」
「崔家殊荣是由祖辈世代孜孜不怠、勠力积累而来,它看似靡坚不摧,实则危如累卵。你身为崔家的一份子,需知百忍成金的道理,而非仗着身有依仗,遇事只会风风势势。」
崔夕珺被训得眼眶泛红,「哥哥,我是想躲开他,是他不依不饶,追着调——调戏我!」
她是崔家嫡出的三小姐,却被张明畅当成窑姐儿般调戏,她怎么忍得了这种委屈!
崔慕礼道:「人之聪慧,贵在取巧,而非蠢如蛮牛,横衝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