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渺理所当然被谢氏拉回了屋里,姑侄兼婆媳说起私话来。
「阿渺。」谢氏足足有半年未仔细见过侄女,眼下大礼已成,她总算是安心落意。
谢渺不说话,睁着一双黑眸望着她,乖顺中透着股执拗。
……
谢氏顿时咽回那些劝她与崔慕礼和美过日子的话,拍拍她的手背,千言万语彙成一句笃定的,「阿渺,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姑母绝对站在你这边!」
谢渺却摇摇头,冲她喊了一声,「母亲。」
谢氏一愣,笑道:「阿渺,你私底下喊什么都行,跟姑母无须计较。」
谢渺却道:「我自小丧父丧母,多亏有您细心照拂,这么多年来,你名为姑母,实则胜似我的母亲……无论我有没有嫁给崔慕礼,都该喊您一声母亲。」
无数酸楚与感动涌上心头,谢氏的眼中浮现泪意。
「阿渺。」谢氏抱住她,哽咽着道:「你喊什么都好,我都欢喜。」
时隔许久,谢渺再度依偎在谢氏怀中,同样也有些哽咽,「母亲,是阿渺不好,阿渺不该因婚事而跟您闹脾气。」
谢氏道:「我懂,我懂,都过去了……」
姑侄俩和好如初,外间的两名男子亦感到欣慰。
崔士硕领着崔慕礼出门,叮嘱道:「你既费尽心思娶回阿渺,往后便要加倍对她好,否则别说你母亲,便是我都饶不了你。」
崔慕礼道:「慕礼谨记父亲教诲。」
父子二人走出拐角,恰好撞见崔夕珺。
崔夕珺怀里抱着慕晟,身后跟着丫鬟与慕晟的乳母樊氏。她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神色有些复杂,垂眸喊道:「父亲,二哥。」
崔士硕和蔼地道:「夕珺,你带慕晟去找你母亲吗?」
她原本是作此打算,但现在……
崔夕珺改了主意,将慕晟硬塞到崔士硕的怀里,「我突然记起还有事没办,劳烦父亲将慕晟交给母亲。」
随后不顾慕晟吱吱呀呀地张臂要抱,向父兄有礼地道了别,便离开了蒹葭苑。
崔士硕颠了颠怀里的胖小子,无奈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夕珺这半年来未与苏家小姐来往,虽说性格变得沉稳,但总归少了几分鲜活。」
崔慕礼不以为然,道:「她到了该懂事的年纪。」
是啊,一眨眼,夕珺年满十六,也到了相看婚事的年纪,离婉娘过世,竟已过去了十一年……
再有半月,便是她的忌辰。
崔士硕难掩怅惘,嘆了声道:「晚些时候,你记得带阿渺去给你娘上香。」
崔慕礼恭敬应是。
何氏的牌位被单独供奉在一间房中。
崔慕礼带谢渺到此拜见,谢渺与他一起跪在蒲团上。
面对亲母何氏的牌位,崔慕礼的表情略淡,有礼道:「娘,怀瑜成亲了。」他望向身侧的谢渺,眸色带上些许暖意,「这是怀瑜的妻子,谢渺。」
谢渺便跟着喊了声「娘」,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两人未在此多留,谢渺打算回院,却发现崔慕礼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你不去衙署吗?」她忍不住提醒。
崔慕礼道:「阿渺,这是我们成婚的第二日。」
谢渺懂他的意思,按照惯例,官员成婚后有七日休假,然而……
「我听人说,你如今深受罗尚书看重,想必公务十分繁忙。」她道:「若你能在此时好好表现,想必离升官的日子不远矣。」
所以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崔慕礼笑,「原来这半年里,阿渺没有错过我的任何消息。」
「……」
谢渺当然不会关注他,奈何院里的丫鬟们关注自家未来的姑爷,私下议论纷纷,多少总会传进她耳里,她听见了,知晓了他的情况,但没有任何意义。
她冷着脸道:「崔慕礼,你大可不必。」
大家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是什么情况,她能做到的只有维持表面平和,如果他执意要试探,她不介意将话摊开再说一遍。
崔慕礼的笑容微顿,道:「好,我会注意。」
二人无言片刻,崔慕礼道:「灾银案后,圣上指责大理寺卿于俊峰办案不利,两个月前将他下放到督察院,任了一处閒职。而我之前的上峰朱启亮因表现出众,被调至大理寺任大理寺卿。」
说到正事,谢渺便洗耳恭听。
他又道:「朱大人向圣上建议,将我一同调至大理寺。」
谢渺了解崔慕礼前世的升官之路,但因今生改变诸多,许多细节也产生了变化。比如他本该在一年后才升任大理寺右少卿,目前来看,恐怕会有提前。
崔慕礼亦没有隐瞒,「不久后,我便要去大理寺任职。」
「哦。」她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崔慕礼并不介意,道:「趁这几日,我带你熟悉熟悉明岚苑。」
谢渺道:「我自己可以……」
崔慕礼苦笑,道:「阿渺,在外人眼里,你我终归是夫妻。」
何止呢?还是圣上亲自赐婚的夫妻。
谢渺再不情愿,也要顾虑谢氏与崔府的名声,疏离而客套地道:「那就劳烦你了。」
昨日蒙着盖头,谢渺并未看清明岚苑,今日一看,不仅卧室,连整个院落都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