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卫赶紧拉住了江氏的手，说：「哎，你可不许和人陆征说那样子的话了！」
他还紧张兮兮地把门给关上了，生怕里面的声音传出去似的。
江氏的本来就觉得和陆征说那样的话不好，现在被老卫一说心里更虚了，不过她嘴上还是嘟囔着说：「我不是还没说嘛！」
「我看你看陆征那眼神就是想说了。」老卫关完门回来又把媳妇的手给拉住了。
他刚才正准备去刮鬍子呢，听着江氏说话好像有点不对劲就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来又看见江氏看着陆征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家媳妇肯定是想让陆征帮着劝劝闺女了。
江氏小声说：「可是我又没说错，话糙理不糙，孩子们当城里人肯定比在村里长大好，陆征这次也见识过了，他知道这个道理的。」
老卫「啧」了一声：「小江同志，我这回可得说说你了！」
江氏白了老卫一眼，「你要说什么，让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老卫把江氏拉着坐在了床上，然后他把妻子额前的髮丝轻轻一别，才缓缓开口：「你以前不是总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依我看，川川和淼淼的事情，你不应该想得这么长远。」
江氏反问老卫：「可是这事不是小事，我怎么就不可以想的长远一点？再说了，城里不比村里好？你想川川和淼淼以后也一样，上工，？」
她想到她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外孙会为了工分累死累活就觉得心一揪一揪地疼，直比当初知道闺女嫁人的事情了。
「小声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卫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严肃，「劳动又不是坏事，是国家提倡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这句话你不记得了？不然国家怎么提倡上山下乡？」
「退一万步说，小江，这是菁菁和陆征两口子的事情。」老卫的眼神凝重了，「你要把两个孩子留在这里，以什么身份？上哪里的户口？和谁姓？」
江氏的喉咙一噎，说不出来话了。
也是，孩子们要留在城里，上哪里的户口呢？又是不是要改姓呢？
「陆征就不值得有这样两个孩子吗？就因为他现在是乡下人，他就不配有孩子了吗？」老卫继续问。
江氏的脸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为孩子们好？陆征和菁菁就不想孩子们好了？孩子们跟着我们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老卫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打了江氏个措手不及。
是啊，谁都不会有陆征那么希望孩子们好，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媳妇，什么都愿意为他孩子。
老卫接着说：「你要是和陆征说这件事，陆征肯定会答应的。但是你要陆征怎么想？他心里肯定想着，他是乡下人，菁菁是城里人，是他耽误了菁菁和两个孩子。他只是嘴巴上从来不喊苦不喊累，但是人孩子就真的不会难过了？真的就不会苦不会累了？你要陆征这样吗？你希望陆征这样吗？」
身为男人，他怎么不懂呢？那种对自己的质疑，心中的自卑，他也曾经深深的感受过。
所以他那时候拼着卖血也要让妻子孩子妹妹过上好日子。
陆征这样的孩子，比他只会更甚。
老卫看着江氏默默不说话的样子，趁热打铁说：「而且两个孩子离开父母未必就会过得开心，以后他们问你爸爸妈妈呢，你怎么说？真让菁菁一年见一次孩子啊？要搁你身上你做得到啊？」
江氏立马摇头，「做不到。」
她那个时候为了上班上午把孩子们送回了娘家，第二天半夜就想得受不了，又去把远途远航接回来了。
还好有小紫帮一把，不然她也会和孩子们分开了。
「而且，你现在想着孩子们成为城里人，日后肯定又想着你闺女回城，那都回城了，人陆征怎么办？」老卫抛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江氏蓦地抬起了头，瞳孔在抖。
也是，陆征有成分问题，现在知青回城都难，更不要说陆征了。
要是真的让孩子留在城里，那孩子们还能说是陆征的吗？那菁菁呢？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想的太少，太狭隘。
农村里不一定不好，以后孩子们争气，也可以在村里上课，或者让远途远航帮一把进部队，人的一生是有很多条路的，不是在城里窝着就一定是好的。
他们老两口那时候虽然在城里，但是条件也算不上好的，现在孩子们不是也个个都争气？
而且菁菁回来之后还不止一次夸过村里的地方大，空气好，陆征盖了新房子住着可舒服了。
一向娇气的闺女都这样乐观，她怎么就不能相信孩子们自己一次呢？
江氏默默低下了头，「是我没想周到，想着孩子去了，没想陆征。」
她越想越觉得愧疚，刚才她说那话的时候，其实是有想过的，但是没有想那么深。
而且她念着自己是为孩子们好，所以咬咬牙还是说了，陆征在旁边肯定听了一两句进去，不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是怎想的。
江氏一拍大腿，眼眶都有点红，「是我不对，我现在就去给陆征道歉，陆征那孩子一向是敏感的，他会不会已经……」
江氏说着就要起身出去了。
老卫赶紧把她又扯住，说：「你就再也不要提这件事就好，何必再把这件事情揪出来伤人陆征的心呢？人孩子好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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