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表弟,也未必就一定是助力,也有可能是阻扰。
可找一个定亲……
宋积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说不定还真是个好主意!
她微微地笑,一把抓住了钱氏的手,道:「娘,您可是答应过我,要相信我的。这件事您就交给我好了。我会处理好的。」
钱氏见女儿很是自信的样子,怕打消了她的积极性,只好答应暂且放手让宋积云去做,心里却想:大不了和那些人不死不休!
宋积云匆匆忙忙地赶回了自己的院子。
台阶旁的石榴树被夏日的阳光晒得垂头丧气,旁边的槐树上知了却一声声叫得欢畅。
她进了屋子,连喝了两碗冰镇的酸梅汤才觉得人精神了一些。
宋积云先去了起居室,伏案写了半晌,带了张纸去了纱橱。
男子高卧在小榻上,穿了双月白色淞江三梭布的袜子,旁边绣墩上放着一壶茶,还有几块大方糕,膝上游记已经翻了四分之三,应该很快就看完了。
她道:「我书房里还有一些誌异、世说、杂传,不知道公子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男子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道:「有话就说,不必卖关子。」
宋积云依在箱子上,将手中的纸递给了男子,道:「你可以先看看。」
男子抬眸。
满室浓绿的纱橱里,他大大水杏眼里仿佛铺着一层星光,璀璨夺目。
宋积云微愣。
男子已拿了那张纸。
室内一片宁静,越发显得那蝉鸣声嘹亮清脆。
男子缓缓地抬头,声音里充满了兴味:「婚书。你要我假扮你的未婚夫?」
有意思!
第14章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
宋积云笑道:「公子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出来?」
男子看着那张纸,慢慢地点了点其中的两个字,道:「我现在叫李四?!」
宋积云眨着眼睛笑,道:「可我现在的未婚夫就是叫李四啊!」
男子把手一摊,宋积云模仿她父亲写的那纸婚书就轻飘飘地落在了游记上:「这名字太丑!」
宋积云笑容不变,道:「那我只好给公子换个地方住了。毕竟我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公子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男子道:「的确不方便。」
宋积云笑着点头,径直朝纱橱外走去,只不过手搭在纱橱扇门上,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走了回来,还一面走,一面道:「这几天都忙糊涂了。这香炉的香得换一换了。服侍公子的六子以后要服侍我未婚夫,只能把公子置在西跨院了。」
她说着,开始轻手轻脚给香炉换香料。
「那里住的全是些仆妇,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那有眼无珠的,把珍宝当石砾,把瓦块当璋玉。要是扒高踩低误伤了人可就麻烦了。」
男子轻声一本正经地道:「有道理。毕竟是能在热孝里逼孙女出嫁的人家,仆妇眼高手低欺负新仆也是有的。」
宋积云回头。
男子抬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到了一起。
一个看起来笑盈盈。
一个看起来严肃认真。
眼底却都涌动着彼此才能懂的算计。
空气仿佛凝结。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谁也不愿意退让。
香簪在外面叩门,道:「大小姐,阿全哥回来了。」
宋积云微微地笑,转身朝外走。
男子在她的手再次搭上扇门的时候,突然道:「这婚书上的名字不好听!」
宋积云低头无声地笑了笑,再转身的时候,已是一派郑重其事的模样,道:「公子可以想个好听的名字换上。」
男子面露沉思,好像真的在想叫什么名字好。
宋积云已开了纱橱的扇门,道:「既然这婚书要重拟,我们等会再说也不迟。」
她「啪」地一声,重新关上了纱橱。
郑全在宋积云预料的时间内赶了回来,还带回了八十万两银票。
「大掌柜说,怕这些银子太打眼,他全都分散成了五十两、一百两的,存入了各地的钱庄。」他道,「大掌柜还给大小姐留了个地址,说让大小姐以后有什么差遣,就给他留个信,他万死不辞。」
宋积云看了看,是一家位于杭州城香积寺旁的香烛铺子。
虽然有点远,但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大掌柜没有辜负她父亲的信任,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她把纸条重新递给了郑全,道:「你把地址记住了,然后把纸条烧了。」
郑全应诺。
宋积云又问了问他路上的事,知道他一路上都很顺利,还带信回龙虎山,让帮忙找几个武艺高强的师兄弟过来:「怕是没有这么快回信,要等些日子。」
这也是件急不得的事。
她点头,温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了,快去看看郑嬷嬷吧!你走后,她一直担心着你呢!」
郑全憨憨地摸头,道:「大小姐不是说还要让我跑趟南昌府、上饶府吗?」
「那个不急。」宋积云抚摸装着银票的红漆描金折枝花匣子,道,「有了这个做底气,其他的,等父亲的葬礼过后再说。」
她原想着,给她大伯父、三叔父之类的多少留一点,现在看来,一分钱都不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