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里里外外的查清楚了!」
荫余堂里,元允中还没有起床。
他睁着眼睛,头枕着双臂仰面躺在床上,半晌都没有动。
宋积云胜券在握,那婚书的事肯定就有漏洞。
可这漏洞在哪里呢?
他想到昨天宋积云的话,再次觉得耳朵火辣辣的。
妖女!
他在心里骂着。
再次把注意力拉回到婚书上来。
格式、内容、纸张、笔墨、印章……都没任何不妥之处。
不!有!
元允中突然坐了起来,趿着鞋就去了书房,喊了六子磨墨,照着婚书的印章画了个图样,然后打发六子去端碗冰镇的酸梅汤,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喊了声「邵青」。
一个人影从院子中大槐树上跳了下来,推窗翻入,朝着元允**手,喊了声「主子」。
元允中将图纸给了眼前穿着褐色粗布短褐的青年男子,道:「梁县的银楼和钱庄是谁家的?你去查查宋又良留在银楼和钱庄的印章。」
邵青一头雾水,还是恭敬地应「是」,拿着宣纸走了。
元允中握拳击掌。
漏洞肯定在那印章上。
皇上还会在觉得年成不好的时候换个年号,换个私印什么的,更何况作为信物的印章。
他要是没猜错,婚书上的这枚印章应该是近几年宋又良惯用的。
十年前,宋又良肯定用的是其他的印章。
只要她不需要了,她随时可以让这婚书作废。
难怪她有恃无恐。
元允中重新躺回了床上。
宋积云这妖女诡计多端,可到底还嫩了点,也少了些见识。
到衙门去打官司,可不是凭证据就行的。
那也要看看,和她打官司的人是谁。
等她赔了夫人又折兵,看她还敢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乱脱衣。
元允中耳朵上的热气一直没能下去。
六子却端着酸梅汤跑进来和他打着手势。
宋大良来访。
第27章
元允中在荫余堂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见了宋大良。
夏日的阳光像小金箭似的,一支支从枝叶间射在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上,也射在宋大良的身上。
他热得不住地擦着汗,道:「元公子,我们要不还是去屋里说话吧!这里也太热了。」
「屋里闷。」元允中不以为然地道,白皙的皮肤如无瑕的羊脂玉,不仅没有汗,还透着股子清凉。
行吧!
宋大良无话可说,端起石桌上的茶盅喝了口茶,亲热地道:「允中,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元允中惊讶地望着他。
宋大良道:「要不是我,你这门亲事就黄了吧?」
元允中觉得宋大良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宋大良也就不客气了,道:「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宋家是怎么个情景,你应该心里也明白。我再和你兜圈子,那就是瞧不起你了!」
元允中感兴趣地望着宋大良。
宋大良开门见山地道:「明天老二出殡。我有个儿子,我想让我儿子给老二摔盆。」
所以需要他这个二房女婿的支持。
元允中沉吟道:「我要是没有记错,二太太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吧!」
宋大良不以为然地大手一挥,道:「那有什么?长幼有序。嗣子比亲子年长,家产就应该由嗣子继承,律法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就是去打官司,那也是我赢。」
还真是这样!
宋大良就得意洋洋地伸手想拍元允中的肩膀,可元允中比他高一个头,他伸出去也够不着,只好有些讪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道:「允中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曾有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元允中点头,道:「那你想我怎么做?」
宋大良低声道:「明天摔盆,我们家天宝是长子长孙,你到时候就提议由我们家天宝摔盆好了。」
元允中一口答应了。
宋大良高高兴兴地走了。
元允中让六子把他喝过的茶盅扔了。
可六子摔了茶盅回来却告诉他:三老爷过来了!
「哦!」元允中挑了挑眉。
这可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宋大良挟恩图报,宋三良又会怎么做呢?
他依旧在葡萄架下见了宋三良。
宋三良穿着件士子才能穿的襕衫,白净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见到元允中,作揖行礼,道:「昨天的事,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二哥真没给我们说过他大姑娘订过亲。让你受委屈了。」
「还好。」元允中淡然地,请他在石桌旁坐下,道:「事情说开就好了。」
「正是,正是。」宋三良颇有些感慨地道,「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元允中笑笑没有说话,指了指他面前的茶盅,请他喝茶。
宋三良端起茶盅,差点被热气腾腾的茶水烫着,忙把茶盅放了回去。
「这茶怎么这么烫?」他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皱了皱眉。
元允中道:「热茶养胃。」
可这也太烫了吧?
宋三良怀疑元允中是故意的。
可元允中一派风轻云淡,气定神閒的模样,又看着不像。
宋三良只好把这些猜疑都压在了心底,露出殷殷笑意,如一个关心晚辈幸福的长辈,细细地问起了元允中读过什么书,家里的长辈身体可好,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