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他从她面前盘子里抓了把莲子,低了头,慢慢地开始剥着莲子:「汪大海太机灵了,这样的人心思也多,你肯定不会找这样的人;项阳呢,一看就是那种埋头做事的,就算他站在你这一边,关键的时候也不太能顶事。」
他把剥好的莲子放到宋积云的碗里:「再就是宋立。不知道他是姓宋,还是你们宋氏的族人。但他为人清高,对御窑厂的画师推崇备至,对自己在宋家窑厂当画师隐隐流露出几分不以为然。你就更不可能拉拢这样的人了!」
他拿了帕子,一面擦着手,一面扭头望着她,目光如星:「那就是周正啦!」
宋积云的心怦怦乱跳。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妖孽?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就已经把她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难道他刚才陪着她给周正敬酒,是有意而为?
那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呢?
她缓缓地眨着眼睛。
元允中浅浅地笑,指了指她碗中的莲子:「尝尝,清火!」
宋积云耳边突然就传来一阵窃窃地笑声。
她不由循声望去。
就看见坐在钱氏身边的女眷正眉眼带笑地指着她和元允中,和钱氏几个说着什么,还可以隐约地听见什么「帮着剥莲子」,「天作之合」的话。
宋积云乌云盖顶。
元允中却仿若没有看见那些女眷在做什么似的,低了头,在她的耳边温和地笑:「宋小姐,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去留,从来都不是别人能决定!」
月桂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越发的浓烈起来。
宋积云只想知道,这是谁给他熏的香,真是难闻!
水榭的宴请到下午未时才散,等宋积云送了钱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已是申初。
她去了东厢房。
面色苍白的「憨娘」立刻从圆桌旁的绣墩上站了起来,惶恐地喊了声「大小姐」。
宋积云板着脸坐在了中堂的太师椅上,冷冷地道:「说吧!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名杜鹃的「憨娘」喃喃地道,「我照着您的吩咐,不停地找元公子说话。可元公子一直都不理我。还突然起身跑去了您那里,陪着您敬酒去了。我,我没办法,就追了过去,谁知道我踩了自己的鞋……」
宋积云骇然,噌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你说什么?你自己踩了自己的鞋?」
所以杜鹃滑了脚,纯属意外!
她却怀疑是他做的手脚。
杜鹃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道:「元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我就毁容了。我,我不能害他!小姐的钱我也不要了!」
难怪鸡汤事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缠着元允中说话了。
宋积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深深地看了杜鹃一眼,道:「你母亲的病不治了吗?」
她母亲要留元允中,她要元允中走,她还不能和她母亲硬碰硬。
她只好使美人计。
找个容貌极美的女子,顶着罗太太侄女憨娘的名头进府来坐席。
若是元允中对那女子和颜悦色,她就有办法让钱氏相信元允中对貌美的女子都怜香惜玉;若是元允中对女子冷漠疏离,她就有办法让钱氏相信元允中不管对多美的女子都冷心冷肺,没有爱怜之心。不是良配。
原本她想找个青楼女子的,不曾想郑全遇到上当受骗差点被卖到青楼的杜鹃,郑全觉得她更合适,就把她带了回来。
杜鹃半晌无语,眼眶里泪珠滚滚,悄声道:「要不,我卖身给您?」
宋积云看着她那张脸,道:「我下位去敬酒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杜鹃磕磕绊绊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宋积云默然。
杜鹃扮演的是个脑子拎不清的,她居然会知道『意图不轨』是什么意思,在元允中面前不露馅才怪!
随便在外面找的人,到底不如自己调教出来的。
这也许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宋积云觉得元允中都能救她一命了,自己也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好了。
她道:「原本你把差事办砸了,按约定,我不应该给你钱。但念在你之前还是尽心尽力了,我给你一百两银子,算是你的出场费。以后你去哪里都与我无关。我们两清了。」
之前她曾经许诺送杜鹃和她母亲去杭州投亲。
杜鹃感激不尽,朝着她福了又福,还道:「您给我五十两就行了。」
一百两和五十两对宋积云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挥了挥手,喊了郑嬷嬷进来,起身就走。
杜鹃却怯怯地拉了她的衣袖,视死如归地对她道:「宋小姐,我觉得元公子是好人。你就算是不想嫁给他,也不能这样羞辱他。你应该和他说清楚。元公子肯定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
哦豁!
她还羞辱他了?她哪隻眼睛看见她羞辱他了?
宋积云扬长而去。
等到了晚上去陪钱氏吃饭,钱氏慈爱地给她夹了个素馅的蒸米粑,还温声道:「娘还是有点眼光的吧?元公子这人不错吧?不仅能和那些大掌柜、大师傅们说到一起,还有侠义心肠,救人于危难。还知道给你剥莲子。这样的好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不仅是我,就是几位大掌柜、大师傅家的女眷也讚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