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良只觉喉头腥甜,半晌都没有说话。
曾氏这才放下心来,咬着牙对宋积云道:「那你就来做个中间人,看汪大海有什么条件?」
李氏不服气,刚说了句「凭什么」就被曾氏一个冷眼给咽了回去。
她愤慨地望着宋积云。
宋积云却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而是略想了想,爽快利落却又不失谦逊地道:「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来管窑厂合适,汪大掌柜又是窑厂的人,那我就自不量力,帮大家做这个中间人好了!」
众人一片欢呼。
宋积云就指使着三房的丫鬟小厮重新把厅堂的桌椅摆好了,请大家落座,温声问曾氏和宋三良:「祖母,三叔父,您们是什么意思呢?」
宋三良木然地坐在那里谁也不理。
曾氏就道:「我还是先前的意思,不用去衙门,私了。」
宋积云劝汪大海:「你既然请了我做中间人,那就各退一步。」
汪大海苦笑道:「只要三老爷答应不杀我,其他的都好商量。」
曾氏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怕宋三良一时愤怒,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安抚着他。
宋三良没有动静。
曾氏心中微安,道:「可以!我保证三老爷不会再追究从前的事了!」
汪大海道:「那就照着三老爷之前和大小姐打赌一样,签一份契书。」
曾氏被堵得气都透不过来。
白纸黑字的,以后岂不是想什么时候拿出来翻旧帐就能翻?
「不行!」曾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汪大海道:「那我也不答应私了。」
两边就僵在那里。
宋积云就请教宋九太爷道:「您经验丰富,您看这事还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说完,她还道:「我三叔父这脾气,不快刀斩乱麻,还不知道又会攀扯些什么人和事出来。」
这是话里有话啊!
宋九太爷深深地看了宋积云一眼。
要是当初汪大海失踪她没有报案,此时就算是汪大海要去告官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早就算计好的?
他梳理着鬍鬚,对宋积云很是忌惮,怕自己不答应,宋积云这边还有后招,甚至怕宋积云早就算计好了他不愿意出手,让他落在她的坑里。
宋九太爷沉思道:「要不,还是签份契书,不写明什么理由,只承诺从此以后,三老爷再也不找汪大海的麻烦,你们觉得如何?」
曾氏勉强同意。
汪大海有话说了:「大家住在一个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三老爷和我在街上遇到了,非要我给他让路,这算不算找麻烦?」
宋九太爷无奈地道:「那你说这契书该怎么写?」
「我觉得除非三老爷答应此生永不踏入梁县,不然总有碰见的时候。」汪大海道,「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放屁!」李氏凶悍地道,「凭什么让我们离开梁县,要走也是你走!」
宋积云等都当没有听见,宋积云还沉吟道:「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她抬头望着曾氏:「我记得我们家在乡下还有间老宅,三叔父的田庄也在那里,不如就让三叔父移居那里,我们有空的时候,去探望三叔父也很方便。」
曾氏差点昏厥。
那老宅还是宋三良的曾祖父时砌的,早没人住,塌得只剩几面墙基了。住那里,比重新砌个屋花的力气还要大。
再说了,宋家用了几代人才在梁县站住了脚,回了老家,岂不是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了过去。
「不行!」她想也没想地道,「老宅子早就不能住人了。」
宋积云道:「住在其他地方也行,可当初您把祖田都分给了三叔父,三叔父住在其他地方恐怕不太方便。」
这话提醒了宋大良。
长子没能继承祖田,这可是他一生的痛。
他立刻嚷道:「就是!要是老三不愿意回老家,去弟妹的娘家上饶也可以。把祖田卖给我,你们去上饶再买块田。」
「休想!」李氏也顾不得那么多,和他争道,「那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凭什么卖给你们!我们是不会卖祖业的。」
两人吵了起来。
宋积云还在那里劝曾氏:「三叔卖了这边的宅子,在那边砌个比这边还大的宅子,银子还有多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那你怎么不去?
曾氏想着,猛地恍然大悟。
这才是宋积云真正的目的吧?
不仅要夺了窑厂的管事权,还要把她儿子赶出梁县。
「蛇蝎心肠!」她恨恨地盯着宋积云,「你就不怕遭报应?」
宋积云温柔地笑着,靠近她耳边说出来的话却阴沉沉的:「要报应,也先报应到你身上。我怕什么?」
「你!」曾氏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宋积云就继续和她耳语:「祖母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话吧!不然,再这样纠缠下去,可就不仅仅是赶出梁县这么简单了!」
曾氏气得头昏眼花,好一会才道:「好!三良搬去老宅住。」
至于会不会「此生不踏入梁县」,她没有承诺。
宋积云也没有追究。
要是她让他们搬出去了还能搬回来,那她也太无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