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积云没有说话。
站在她旁边的一位窑厂师傅却道:「什么声音?」
众人都望向他,厅堂一静,大家都听到了时断时续的「咚咚」声。
大家面面相觑。
宋九太爷先是愕然,随后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咚咚」声越来越大,有个窑厂的年轻小伙子高喊道:「是东厢房楼板!」
宋三良的厅堂,是典型的一明两暗的格局,东、西厢房就铺了楼板。
立马有人拿了梯子过来,爬了上去。
不一会,满身狼藉,五花大绑被堵住嘴的汪大海就被众人从楼板上抬了下来。
厅堂里的人都惊呆了。
「不,这不可能!」宋三良更是目眦欲裂,他下意识地朝宋积云望去。
宋积云嘴角带着冷笑,正慢条斯理地折着刚刚出炉的新鲜契书。
电光石火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小贱人!」他想也没想地朝宋积云扑了过去,「你栽赃陷害我!」
第52章
宋积云一直防备着宋三良。
见宋三良扑了过来,她可没准备演苦肉计,起身就想躲闪。谁知道吴管事却大喝一声,从她身后蹿了出来,横腰拦住了宋三良,还大声质问他:「你要干什么?」
连声「三老爷」都不尊了。
而宋三良见近不了宋积云的身,指着宋积云就骂开了:「你个小娘养的!你还敢躲!看我不打死你!」
宋积云顿时面如薄霜,道:「三叔父,我敬你是长辈,你却对我开口即骂,抬手即打。还说我栽脏陷害你。凭什么?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了,还我个清白,就是要打二十大板,这衙门的公堂我也要去走一趟的!」
白身告官,要先打二十大板的。
她这是要去告他。
宋三良听着,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还在鬆绑的汪大海道:「凭什么?就凭汪大海是你们宋家窑厂的大掌柜!要不是你和汪大海勾结,事情怎么就这么巧,我和你签完了契书,就发现了汪大海,还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我家厅堂的楼板上?」
「所以你就诬陷我!」宋积云讥诮道,「之前汪大海不见了,你冤枉我,说因为我是女子,连累了窑厂,没能烧出祭白瓷来。现在,汪大海找到了,你又冤枉我,说我和汪大掌柜勾结。是不是以后窑厂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我的缘故?」
她说着,扫了厅堂的众人一眼,厉声道:「我就是让你们来推卸责任,算计陷害的吗?」
众人低下了头。
厅堂里鸦雀无。
刚刚鬆了绑的汪大海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宋九太爷的面前:「九太爷,救命啊!三老爷要杀我!」
众人齐齐色变。
汪大海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我鬼迷心窍,接受了王氏釉料铺子一百两银子的贿赂。不知怎地,被三老爷知道了。
「三老爷就威胁我,让我帮他誊一份八月份送往宁王府和淮王府的出库单。
「我想这都是小事,就答应了。
「后来,三老爷又让给他偷一件御烧瓷给他。
「我不敢!可三老爷胁迫我,要是我不帮他办,就要把我收受贿赂,泄露御窑厂出库单的事说出去,让我在景德镇都不能立足。
「我害怕了。思前想后,就帮他偷了一隻青花龙纹海水缸杯。!」
他说到这里,嚎啕大哭起来:「谁知他得寸进尺,又要我在给宁王府和淮王府出货的前一天,悄悄地把总帐房和库房里出库单给烧了。」
众人一片譁然。
「我哪里敢啊!这不是要把宋家窑厂往死路上逼吗?」汪大海声泪俱下地道,但三老爷说,我要敢违背他,就把我沉了昌江。」
「怎么会这样啊!」众人窃窃私语,看宋三良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宋三良气疯了。
只是没想到汪大海会突然失踪,让他的计划提前暴露了。
现在看来,他是投靠了宋积云。
汪大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道:「我只得先假意答应了三老爷。回到库房后,就悄悄撕了宁王府的出库房,还把帐册打乱了,希望有人能发现。
「可我等了好几天,也没有发现。我就有点着急了。
「这个三老爷又来找我,问这段时间的祭白瓷都什么时候开窑?」
众人惊呼,议论声嘈杂如集市。
宋三良可算是看清楚了,宋积云这是要把他一脚给踩死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问祭白瓷的事了?」他恨得双目允红,却也只能自辩,不然宋积云肯定会把这次没能烧出祭白瓷的锅甩到他的身上,「你一个管库房的,管得到窑上去吗?」
宋积云也有点奇怪。
这不在他们的角本里。
难道是汪大海听到些什么,自己加戏?
她深深的看了汪大海一眼,告诫他别说多了,反而露了马脚。
汪大海也不知道明白没有,继续在那里哭诉:「我说我不知道。三老爷很生气。我们之间发生了口角。他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趁着那天我来大小姐家坐席喝多了,悄悄地把我绑了,关在了内院他书房的秘室里。」
之前搜府的时候,宋三良内院的书房,的确有个用来收藏瓷器的秘室。
众人看宋三良的目光都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