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积云轻笑几声。
元允中的目光却落在了前面的工房。
马上就有人给他解释:「那里是上釉的地方。」
元允中不感兴趣地瞥了一眼。
宋积云带着众人进了上釉的工房。
领头的就变成了宋立。
他道:「釉料是我带着两个徒弟一起上的。都是按照之前的工艺做的。」
他还把自己的两个徒弟推了出来,道:「要是您不相信,可以问他们。」
两个徒弟紧张地直点头。
宋积云也懒得管元允中了,问宋立:「还有上次用过剩下来的釉料吗?」
「有,有,有。」宋立忙道,他的徒弟立马去把剩下的一桶底的釉料端过来给她看。」
宋积云闻了闻,吩咐郑全:「带回去我仔细看看。」
郑全应「是」,拿了个碗,装了半碗釉料。
众人走到一开阔处。
中间堆着扒开的葫芦窑,旁边胡乱堆着百来件烧破了的高足碟、盘、碗等。
宋积云拿起一个高足碗看了看,把它交给了郑全,示意他一起带回去。
可一转头,发现元允中也在那里扒拉着那些烧坏了的碗碟。
宋积云就看着他,道:「你看什么?」
元允中没有吭声。
就有大掌柜忙向他解释:「这些就是上次烧坏了的祭白瓷。您看这暗纹,全是莲花、双鱼、宝瓶等佛家八宝,线条分明,像玉雕似的。这是我们家窑厂的拿手好戏。」
「哦!」元允中应着,举起手中一个面光洁如玉,盘底却烧坏了,露出褐色坯土的盘子饶有兴趣地看着。
罗子兴生怕他也想带走,忙道:「元公子,这些东西都是不能带出窑厂。那是御窑厂拿过来的图样,别人是不能用的。」
还怕元允中误会,指着那堆烧废了的祭白瓷道:「那些,都是要打碎了埋起来或者是丢到河里去的。」
元允中不以为然地丢下盘子,拍了拍手中的灰,站了起来。
项阳看了,就对宋积云感慨道:「窑开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吓傻了。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找原因,可怎么都找不到。这才……被三老爷一说,就怒气冲冲找去了城里。」
可这些人里有谁是受人怂恿,有谁是别有用心,现在还不知道。
宋积云道:「我们厢房说话。」
第56章
窑厂进门口有个不大的院子,盖了七、八幢房子,不仅窑厂议事的厅堂,就是窑厂的帐房和大师傅们休憩的厢房也都在这里。
宋积云请窑厂的大掌柜、大师傅去了厅堂,自己则和元允中去了旁边的雅室。
「公子来找我,是想离开梁县了吗?」他们一进雅室,她就拉上了雅室的槅扇,儘量地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又和善地朝元允中笑道,「可是需要我准备些什么?您儘管说,我一定全力帮您做到!」
「宋小姐多虑了!」元允中一面走,一面打量着雅室,漫不经心地道,「您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您的未婚夫却无动于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他在茶几前的文竹前停下,伸出指头轻轻地碰了碰文竹叶片,道:「我能不过来吗?」
宋积云在心里冷哼。
她过来之前,可是在宋三良府上大闹了一场的。
他那个时候干什么去了?
他说的话,她一句也不相信。
「多谢元公子。」她似笑非笑地道,「您看也看过了,我在这边都挺好的,只是等会要和窑厂的大师傅们商量烧祭白瓷的事,恐怕没时间招待您,我让郑全送您回去好了!」
元允中突然转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比她要高一个头,神色冷峻,气势惊人。
宋积云脸色微变,心中暗暗后悔不应该把门关上的,人却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想避其锋芒。
谁知道他却步步紧逼,让她不由朝后微仰,后背就硌在了硬木上。
她这是硌在博古架上了!
宋积云倒吸一口凉气。
元允中却在她一拳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
「宋小姐!」他猝然伸手,搭在了她的头顶上,「话不能这么说。」
他高大的身躯覆盖着她,让她眼前一暗,只能看见他胸口细布的织纹。
宋积云非常后悔单独见他。
不知道这时候喊郑全来不来得及?
她双手攥拳,决定要是他敢对她不逊,她就一拳打在他的鼻樑上。
宋积云的目光不由落在他的鼻樑上。
又高又挺又直。
上次在她父亲书斋里摔倒,好像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
宋积云紧了紧拳头。
就听见元允中道:「我来了就走,能有几人看到?那我这么远跑过来有何意义?」
呸!你想有什么意义?
宋积云在心里吐槽,抬眼看到他干干净净,线条优雅的下巴。
而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是从他的胸腔里透露出来的,震得她耳膜余音缭绕。
宋积云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最好离我远点!」
说出来的声音却出乎她意料外的有些颤栗,还有些破碎。
她生平还没有这样狼狈过。
她恼羞成怒,抬手就想给他一拳。
元允中却像能预料到她的举动似的,如猝然伸手那样又猝然收手,还懒洋洋地道:「这儿也有个罗汉杯?和你书房的那个是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