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全沉声道:「我一直在查那几家作坊的大师傅到底是为什么跳槽去了宋老爷窑厂的,刚刚有点眉目了,罗师傅来找我,说是有这几天有七、八个还没有出师却颇有灵气的徒弟来辞工,有些还是签了长约的,拉坯、吹釉、把桩的都有,他寻思着有些不对头,可查也查过了,问也问过了,就是没发现什么。
「他越发觉得不对头。
「就让我想办法查一查是什么回事。
「要是真没什么问题,我们宋家窑厂也不是那少了杀猪佬就得吃那带皮肉的人家,他们要走就走,他拿了解契书来给您签字画押,该书多少违约金就收多少违约金,谁也不强留。」
宋积云靠坐在太师倚上,沉吟道:「你去查了,结果发现和宋大良的新窑厂有关?」
「是!」郑全道,「不仅如此,我还发现那几家作坊的大师傅跳槽,都是有把柄被宋老爷捏住了,只是还没有查出来是什么把柄。」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道:「御窑厂的韩先生,好像答应给宋老爷的窑厂画图样了。」
第126章
御窑厂的韩先生是景德镇数一数二的人像画师,和宋又良的关係非常好。
宋又良去世,宋家专程请了他给宋又良画遗像。
宋家的争产案在梁县几乎尽人皆知,韩先生居然会帮宋大良的窑厂画图样?
宋积云的脸色一沉,道:「能确定吗?」
「确定。」郑全道,「我在打听那些跳槽去了宋老爷家的大师傅们时查到的。韩先生早年间有位红颜知己,给他生了个儿子。宋老爷帮他把儿子找回来了。韩先生为了报答宋大良,决定帮他的窑厂画图样。」
这么私密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积云挑眉,道:「这么巧?」
郑全不解。
宋积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爹的葬礼,韩先生给送了我爹的画影过来,宋大良接了我爹的画影却不愿意支付酬金,韩先生气得席都没坐就走了。」
郑全印象里有这件事。
宋积云道:「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个后续?」
郑全回忆道:「我记得是桃小姐追了出去。」
他说着,目光一寒,道:「您是说这件事是宋老爷设的局?」
「未必!」宋积云端起茶盅来喝了口茶,道,「我看,与其一个挨着一个的去查跳槽到他们家的大师傅,还不如盯紧了宋桃,好好的查查她。」
之前她还是大意了。
只想若是宋桃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她得想办法儘快地摸清楚她的意图,别伤害么自家人就好。
如今看来,宋桃只早早的就开始了布局。
宋积云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那宋桃知不知道她父亲会暴病而亡呢?
如果宋桃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父亲去死……
宋积云「腾」地站了起来,有些急躁地在屋里来回地走了两圈,这才对郑全道:「其他的事先放一放,给我去查清楚他们家的第一炉窑准备烧什么?」
新窑厂开张,为了彰显其有开窑的实力,为求个平安顺利吉祥,通常都会把自己最擅长烧的瓷器作为窑厂的第一炉窑。
但宋桃若是真有问题,恐怕这第一炉窑也会使个障眼法。
郑全郑重地点头。
宋积云又提醒他:「查原材料。」
什么都可以做假,原材料的数量却做不了假。
「我知道了。」郑全应着,犹豫道,「那窑厂那些辞工的?
「跟罗师傅说,该怎样就怎样。」宋积云毫不迟疑地道,「那些要提前走的,按行业的规矩,收十倍的违约金,走了的人宋家窑厂永不录用,告知其他的窑厂。」
除非有窑厂要和他们家撕破脸,否则这些人只能在宋大良的窑厂做工。
她就不信了,挖了这些人过去,宋大良的窑厂就能压在她头上让她不能翻身。
「是!」郑全去忙去了,宋大良挖了宋家窑厂墙脚的事却沸沸扬扬,不仅整个梁县的人都知道了,就是钱氏也听说了。
她急忙向宋积云求证。
「是有这件事。」宋积云无意把自己弄得像盾牌似的在家人面前挡着,盾牌后面的人还以为风和日丽什么事都没有。
她也没有瞒着宋积玉和宋积雪。
宋积雪气得小脸通红,捏着拳头对宋积云道:「
别让我看见宋天宝,我看见一次,打他一次。」
宋积云哈哈大笑,道:「这与人家宋天宝有什么关係?」
宋积雪羞愧地道:「我只打得赢宋天宝。」
这下子不要说宋积云了,就是钱氏和宋积雪也忍俊不禁。
宋积云就摸了宋积雪的脑袋,道:「是让你们有个防备之心,以后离大房远点,倒也不至于去打人家宋天宝。」
宋积雪没有吭声。
钱氏担忧道:「要不他们家开业你就别去了,大家索性撕破了脸算了。」
「去!」宋积云不以为意地道,「怎么不去?否则那些看我们家热闹的人还以为我怕他们家似的。」
钱氏直嘆气。
宋大良窑厂开张那天,一大早却下起了小雨。
雨细如丝,唰唰地落在绿夹着黄叶的树枝上,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钱氏由丫鬟、婆子簇拥着,抱了个妆奁去了宋积云那里。
「咱们输人也不能输势。」她打开妆奁,珠光宝气映得满室辉煌,「这些珍珠首饰都是你外祖父断断续续送给我的,都给你,你出门的时候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