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积云没听明白,想了想,道,「你是觉得我看见王主簿没有被抄家灭族挺失望的?」
元允中没说话,但看她的目光却仿佛在说「难道不是」。
宋积云不忿地「嗯嗯」了两声,道:「我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可我也不至于连他家里的人都诅咒。」
元允中道:「你怎么知道他家人就没有作恶呢?」
宋积云一愣,道:「那也得有证据吧!」
她前世受的教育还是占了主导。
不曾想元允中目光微闪,道:「没想到你还信法家?」
诸子百家,法家主张法治。
「这与信谁没有关係吧?」宋积云道,「生死是大事,应该慎重才是。」
元允中冷「哼」了一声,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王主簿行事,就知道他家是什么家风了。」
无关生死,无关利益,何必非要和他争个输赢呢?
何况元允中是她的救命恩人。
宋积云立刻附和道:「你说的有道理。」
元允中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显然觉得她口风变得太快,有敷衍搪塞他的嫌疑。
宋积云哭笑不得。
还好郑全及时出现。
他气喘吁吁地道:「大小姐!王主簿他真的被撸官了!」
没提抄家、流放的事,可见是谣传了。
但就这样,也让宋积云惊得呆滞了几息工夫。
她不敢相信地道:「这么快的吗?」
郑全连连点头,道:「公文已经贴在衙门的八字墙上了。我亲眼看见了,还有布政司的大印。」
宋积云心情激盪,就要跳下马车:「走,我们去看看去!」
却被元允中轻咳一声拦住了:「令堂还以为你在窑厂呢!」
是哦!就算是要看王主簿的笑话,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今王主簿没有了虎牙,仅仅是让他丢点家财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要是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给他个教训,岂不辜负了这股东风?
宋积云又重新坐了回去,笑盈盈地对郑全道:「王主簿的小舅子那里,我们得从长计议才是。」
第145章
郑全一愣。
宋积云已向他面授机宜:「你去跟王主簿的小舅子说,也不麻烦他去找什么买家了,王主簿在梁县的产业,我吃点亏,帮他接盘了。今天晚上我就安排船,悄悄地送他一家去杭州。」
郑全郑摸了摸头。
大小姐之前还说要送王主簿小舅子五万两银子的安家费。
如今王主簿刚被撸了官,大小姐的话锋全变了。
五万两银子不提了,还要接手王主簿的产业。
他迟疑道:「王主簿在梁县经营多年,如今虽然倒了台,可这么多年的地头蛇也不是白干的。他小子舅子私底下悄悄地卷了他的钱财跑路是一回事,公然将王主簿寄在他名下的产业卖给您,只怕他还没有这胆量。」
「那可由不得他!」宋积云冷笑道,「你可别忘了,他悄悄变卖那些产业可是我们他牵的线,搭得桥。」
郑全明白了,他道:「大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积云点头,道:「这件事要快。王主簿倒了台,王家这块肥肉还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若是慢了,只怕未必有我们的份。」
「我省得!」郑全说着,摩拳擦掌地走了。
宋积云满意地颌首。
一回头,却看见元允中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积云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她轻咳两声,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不也说他罪有应得吗?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元允元「哦」了一声。
尾音微拖,像是在嘲讽她不由衷似的。
但他没有明说,她就当没听懂好了。
宋积云嘻嘻地笑了两声,粉饰太平地吩咐轿夫:「我们快点回去,免得太太担心!」
那车夫立马扬鞭。
骡车骨碌骨碌地行驶在梁县的大街上。
元允中一声不吭地端坐在车中,定定地看着她,双眸如漆,乌黑亮泽,有种令人难捉摸的深邃。
宋积云被看得些不自在,干脆撩了帘子朝外望。
一路上都是议论王主簿的人,还有文士打扮的人在茶楼酒肆旁高谈阔论:「早就应该罢官了。那年中秋节灯会踩死人,不就是他负责巡逻的吗?如今也不算冤枉他!」
还有的道:「这算什么!那年大灾,十户九不收。王主簿一面派了人下乡去收税,一面放高利贷,第二年,不知道多少人家祖辈传下来的田成了他们家的,你们难道忘了?」
陈年旧事都被挖了出来。
颇有些墙倒众人推的味道!
宋积云听得津津有味。
车夫见了,慢慢赶着车走在大街上。
半个时辰之后,骡车停在了宋家门前。
宋积云和元允中下了马车,先去给钱氏问安。
钱氏半点都没有怀疑,还拉着她的手道:「窑厂再忙,身体最要紧。」
宋积云忙道:「这次是意外,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在窑厂过夜了。」
钱氏心疼女儿,闻立刻改了口,道:「要是太忙,你也别为了赶回来奔波忙碌,就歇在窑厂好了。有郑全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