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光仙君则直接躲到了大殿的幔帐后面。
王大人很是气愤,继续大发雷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让你们交秘方,伱们推三阻四,还和朝廷讲条件,有你们这样做臣子、有你们这样做民众的吗?」
他也没有放过万公公:「你在景德镇督陶,是窑工的父母官。何为父母官?那就是待治下民众如儿女!教习、引导,你做到了吗?」
万公公被训得摇摇欲坠。
王大人似有不忍,抿了抿嘴,没有训下去,摇头嘆气地转身,露出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地道:「为人父母者,谁不盼着子女好?我刚才听着没有说话。你们每年烧十五万件瓷器,万大人强迫你们多烧了?还是卡着你们不让你们烧了?」
确实没有!
但是,景德镇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众人低着头,没谁敢吭声,也没谁这么没眼色,在这个时候吭声。
王大人的语气更温和了:「万大人毕竟不是烧瓷世家出身,他的方法有可能和你们平时的习惯不一样。但是,毕竟他管着整个景德镇的瓷器,要从整个景德镇出发。不像你们,只用管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只要看着自己脚尖下那点地方就行了。你们指责他不对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为何这么做?」
众人悄悄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宋积云的心却像被捅了个大窟窿似的,飕飕的冷。
这套说词她可太熟悉了。
那些蛊惑人心,给人洗脑的开场白,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目光渐冷。
「可这是你们违规不遵的理由吗?是你们抗议不为的原因吗?是你们拒不协办的道理吗?」王大人直击人脑门的三连问之后,把矛头重新指向了宋积云。
「宋氏!」他正色地道,「商人重利轻离别。你年纪还小,以为赚了钱,就是守住了家业。孰不知,人若是一味只往钱眼里钻,只会坏了根基,坏了本份,坏了德行。」
他还一副长者的慈爱,道:「交浅言深,原本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跟你说。可我看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打理窑厂养活了一大群人,怜惜你是个人才,不想让你就这样荒废了,才会苦口婆心地跟你说了这么多。」
他还状似关爱,落在宋积云眼里却是在威胁一样的道:「你要懂得惜福!不要为了仨瓜俩枣的利益,坏了宋家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宋积云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恭敬却眼底寒光闪闪地道:「大人爱民如子,既然已经如此的教诲草民,草民怎敢辜负大人的一片苦心。」
她福身道:「草民原愿意将甜白瓷的配方献给御窑厂。」
她加重了「御窑厂」三个字。
然后看了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却流露出藏也藏不住喜悦的万公公,道:「只是不知道这配方怎么交好?直接交给万大人就好了吗?」
她得把万公公拴到配方这艘船上去。
以后这配方不管是出了什么事,他万晓泉都别想置身事外!
「大胆!」谁知道她的话音未落,王大人勃然大怒,横眉怒指,「宋氏,我看你小小年纪,想提携你几句,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玩弄这些不入流的雕虫小计,挑拨是非。我食君之禄,岂会觊觎你家一个小小的烧瓷配方?
「来人!把宋氏押下去。我倒要看看,普天之下,谁敢违抗朝廷之命,谁敢和朝廷作对!」
大殿「嗡」地一声沸腾起来。
「怎么会这样?」
「也不用把人家宋老闆捉起来吧?」
「可的确是这样的,我们黎民百姓,怎么能不听
立刻有人上前紧紧地抓住了宋积云的胳膊。
宋积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强权之下的浮萍般的无能为力。
可若是她就这样认输了,她身后的母亲和三个妹妹怎么办?
宋积云抬头望着王大人。
别人只是吃吃绝户,他却是吃了绝户犹不满足,还想连人家的祖坟一起刨了。
她没有挣扎。
这个时候挣扎也没用。
别人有心算计她,前路早就给她铺好了。
她盯着王大人:「王大人,既然有教无类,还请您教我,这配方怎么交才好?」
王大人冷笑,道:「晚了!我最恨那得寸进尺,不懂进退之辈。你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反省,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还要下牢的吗?」
「不然押下去做什么?」
「我以为是赶出大殿就行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议论着,有困惑,有不解,有同情,有惋惜,有担忧。
只有宋桃,一直紧紧地绞在一起的手终于放开了。
「菩萨保佑!」她默默地念着,宋积云,终于和前世有了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万公公居然和如今任江西布政使,以后会任礼部尚书、英武殿大学士的王觉有关係。
难怪后来宋积云的生意能做到京城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仰身大笑了。
谁能想得到,她一个小小的主意,竟能改变宋积云的命运的!
宋桃难掩得意,见她旁边的吴老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甚至低声道:「你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吗?」
吴老爷压根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