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田嬷嬷,」
红云小声道,「她说我若给夫人说了真话,夫人知道是我弄出这么一个大错来,定是会将我发卖出去的。」
说着顿了顿,又抹了一下泪,接着道,「田嬷嬷说了,让我应了和她儿子成亲的事——她便将这事给我瞒过,报一个雷击什么的……」
她那时才被从大火里救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田嬷嬷这么一恐吓,吓得也不敢多说。
可今日夫人一回了庄子,她一见到夫人,想到夫人素日对她的好处和信赖……
她一时觉得羞惭万分。
哪怕是夫人打死她,她也要跟夫人说明了真相。
况且,她也不想就因这个,被田嬷嬷他们一家,拿捏住了一生。
「老田好大的胆子!」
听红云说完,宋嬷嬷先是震惊,继而大怒。
田嬷嬷做事向来还得力,她男人也是这庄子里的管事,他们夫妇两人,等于是这庄子的庄头了。
谁知竟做出这等事情来。
沈胭娇也是眸色一闪:
她记得先前,她驳回过田嬷嬷的求亲。
还以为田嬷嬷已经放下这事了,谁知竟还存着这样的心思,还不惜算计红云。
「想来是看着红云在夫人跟前得力,」
宋嬷嬷怒道,「如今绣庄这边,又有了天子赐名,又有了太学的大活计,想着日后绣庄是个肥田呢——舍不下红云这块肥肉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没错。
连田嬷嬷这样多年的老人,为了利益,竟然不择手段了。
「你昨夜为何睡得那么沉?」
沈胭娇却一摆手,示意宋嬷嬷先不要急,而后看着红云又问道,「可是昨夜吃了什么……和往常不同的东西?」
红云倏地睁大了眼睛。
她死死回忆了片刻,忽而急急道:「夫人,我想起来了——我这几日嗽疾犯了,有点咳嗽,每日临睡前化一些枇杷膏喝,昨夜那枇杷膏苦味浓了些,我还以为是上火了,嘴里苦——」
喝了那个就睡了,眼下想起来,入睡确实比平常快了许多,又睡得极沉。
莫非是里面下了点迷药?
红云一下子脸都吓白了。
「一点算计的小手段,」
沈胭娇见红云吓得失了色,一笑道,「以后绣庄的事情越来越多,你也该多历练着些——这回就当是个历练,你日后也长点心。」
红云震惊地看向沈胭娇。
「夫……夫人……」
红云难以置信,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夫人……还要我管绣庄?」
「你不管谁管,」
沈胭娇一笑,「不过这回给你记着,你以后好好做事,将功补过罢。」
错虽不在她,可还是要藉此敲打一番。
这世上,凡是有利益的地方,必定是有潜在的风险的。
身为管事,吃了这一堑,也盼着她日后长一智。
「夫人……」
红云捂脸哭了起来,心里感激之意一时无法言表了,只嘭嘭只管磕头谢恩。
「起来罢,」
沈胭娇道,「错归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我这里,犯错是能容的,背主绝不能容。」
红云狠狠点了点头。
「我回城这几日,这卧房的门是一直锁着的罢?」
沈胭娇等红云平復了一点情绪后,这才又问了一声。
正房她住的,离开时是上锁的。锁匙在她身边,按理说,这几日应该没人进过。
「是,」
红云忙道,「每日里都是锁着的。」
沈胭娇点点头,那这和离书,绝不是这几日她回城时丢的,一定是更早。
「夫人是丢了什么东西么?」
宋嬷嬷忙问了一声。
「没有,」
沈胭娇一笑,掩饰道,「我怕庄子上有人不老实,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就只问一问。」
沈胭娇说着,便叫人将田嬷嬷夫妇两个带了进来,叫秋雨带着红云先去了别的屋子。
田嬷嬷夫妇之前寻不到红云,便知大事不好。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红云竟有这个胆子,承认是她失误烧了东家的房子……
这死丫头是不要命了么?
被带到沈胭娇面前时,两人脸都是白的吓人。
他们只是个庄头,在别的庄子下人跟前还有些体面,可到了主子跟前,权势大过天,他们怎会不怕?
好在他们觉得,只凭红云一人的话,无法定了他们的罪,因此对沈胭娇的问话,那是打死不承认。
「冤枉啊,」
田嬷嬷哭道,「老奴怎么敢得罪红云姑娘?怕不是红云姑娘犯了错,故意寻我们夫妇给她顶罪罢?夫人明察,小人一向老实——」
「你们也不必在我面前叫屈,」
沈胭娇吓唬他们道,「我懒得多问你们,已经叫人去跟爷说了,叫京巡营的人将你们送去衙门里审审——依着他们的手段,一番审下来必定能审个明明白白的。」
田嬷嬷夫妇登时吓愣怔了。
这衙门进去……不死也掉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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