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敢提谁让彭听莲给他生了个女儿之类的话。
毕竟他再浑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祝含烟现在对他而言,无异于聚宝盆。
就这么吵着闹着,眨眼就到了除夕。
今年赶巧,除夕这天恰好是祝含烟的生日。
不过对祝含烟而言,生日和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她家住的这条街道是老街,两边都是平房。
邻居们生活水平也相当,不过儘管经济状况不好,大家也依旧会悉心准备过年。
再没钱,也要辞旧迎新,也要对新年有新的期待和盼望。
家家都在备年货、杀年猪、做香肠腊肉、贴福字和春联。
除了她家。
她家一丁点儿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除夕晚八点,祝含烟接到了祁祸的电话。
那时候她正趴在窗台,吹着冷风,眺望远处的天空。
她家这边是没什么家庭有余钱能买几百上千的烟花放的,但天空依旧不安静。
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声势浩大,她趴在窗沿上,看不见烟花的模样,但能听到声音,也能大致知道在哪个方向。
因为烟花放出来时,那边的天空会有一瞬间变成彩色。
祝含烟听到祁祸那头有烟花不断绽放的声音。
祁祸也在同时问她,有没有去放烟花。
祝含烟从小到大就没放过,她只在软体上看到过,放烟花好像要用打火机点燃索绳,然后飞快跑开。
她对祁祸答:「没有,我害怕。」
祁祸在电话那头闷闷地轻笑一声,骂她:「胆小鬼。」
祝含烟弯起眉眼,理直气壮地认:「胆小鬼就胆小鬼。」
祁祸嗓音漫不经心地问她:「想看烟花吗?」
祝含烟以为他是要发视频,说:「想,发给我看看。」
祁祸嗓音里含着笑意,「出来。」
祝含烟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什么出来?」
「我在你家外面,」祁祸说:「出来给你放烟花,然后,明早带我正式见见你父母。」
「明早带我正式见见你父母」几个字,他念得极其郑重。
祝含烟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九章
原来割爱, 这么痛。
祝含烟身上就穿了件薄睡衣,她趴在窗台望天时,窗外寒风吹拂进屋内, 那时候她并不觉得冷。
可隔着手机听到祁祸说明天要正式见她父母之后, 她感觉那些寒风自指尖起,迅速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浑身血液都凝结成冰。
祁祸似乎对她的沉默反应有准备,过了几秒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先出来看烟花。」
祝含烟张了张唇想回答, 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喉头吞咽了下,清了清嗓子才能让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她说:「好。」
声音带了点儿哑,「你在什么地方?」
她问祁祸。
祁祸还以为她会被吓得不敢出来, 她的胆子倒是比他想像中大一点儿。
祁祸推开车门,给她报位置:「就我上次送你过来时,前面那片小广场。」
祝含烟得了地址,没再回答, 径直挂断电话。
去衣柜里拿衣服准备换时, 她才发现自己浑身依旧僵硬得厉害。
她用力搓了搓手臂。
思绪混乱着,她连衣服都没注意看, 随意取了件薄外套, 就走出卧室,眼神完全没往客厅里看,直接打开正门出去。
才刚踏出没几步,彭听莲和祝升荣就又打起来了,好像砸了什么东西, 闹得乒桌球乓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初雪。
祝含烟本来在窗台那儿, 等看不见的烟花, 等初雪。
因为她不记得在哪儿听说过, 在初雪时候,许下的愿望会实现。
祁祸没打电话来之前,她还在想要许什么愿望。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敢祈求太多,也不想许什么不切实际的愿望。
她当时想,等初雪落下,她就许,让祁祸和她之间梦幻般的恋爱,再维持一段时间的愿望。
她知道早晚会结束,但她已然开始贪恋。
只是不知道,分开的时间点,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初雪轻柔如鹅羽,随着寒风飘荡。
落在祝含烟散在颊边的髮丝上,落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落在唇上时,有些痒,祝含烟抿了下唇。
初雪在她唇中化为冰冷的液体。
初雪的味道,很像眼泪。
祝含烟家离祁祸所在的小广场,并不远。
只需要穿过一条蜿蜒的小巷。
安泊镇里,连路灯的存在都是奢侈,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路,祝含烟走得很熟悉很慢。
走出路口,就到达小广场。
祝含烟停住脚步,缓缓掀起眼皮。
小巷出口处,亮着源自小广场的暖灯。
只有一盏,却在这寒冬深夜里,温暖又耀眼。
就像祁祸一样。
旁边不知道哪位邻居在用收音机放老狼的歌。
久经沧桑的嗓音盖住了原唱,他似乎动了真情,撕心裂肺地吼: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
身后是彭听莲和祝升荣恨不得对方去死的辱骂与打架,身侧是邻居的悲痛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