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弘微刚想婉拒,就听晋陵公主先开口道:「不知楼主对宗子人选有何高见?」
檀邀雨像是没看见谢弘微不悦的表情似的,直言道:「我知道谢氏的宗子,向来都是从嫡支中选拔的。只是谢家血统最正的那一支,早就在前宗主谢混那一代就断了,不是吗?」
檀邀雨的眼睛就似道光,照进谢弘微不愿提及的出身。谢弘微名义上虽是前宗主谢混的侄子,属于嫡支一脉,可实际上,他是从旁支过继到嫡支的。
他先是继承了嫡支建昌县侯的封号。谢混死后,由于他和晋陵公主只有两个女儿,所以谢弘微又一力担起了宗主的职责。
这人的身份不细究便罢,实际深究起来,他其实也不是嫡支的血脉。
谢弘微却突然挺直脊背,坦然道:「看来行者楼已经将谢家调查得很清楚了。那你们也应当知道,我虽临危受命,却从未贪墨族中一分一毫。此生费劲心力,皆是为谢氏一族。」
晋陵公主也点头证明,「确是如此。弘微对族中之事十分尽心。我前几日曾看过,族中又开了不少荒地给旁支耕种。弘微实在是个颇具仁心的宗主。」
檀邀雨点头,并没有否认两人的话,「我从未说过谢宗主霸占族产。正相反,我听闻谢宗主在继承了建昌县侯的封号时,除了数千卷书籍以及数名建昌国吏,其他财产都分给了本家族人。放眼古今,能做到如此不为财帛所动的人,怕是也屈指可数。」
至少她檀邀雨是做不到。
第四百七十三章 、财帛动人心
谢弘微听到邀雨的讚赏之词,脸色好转了一些,「财帛本就是身外之物。谢家的人,怎可为了这些阿堵物伤了和气?」
檀邀雨闻言竟有些羡慕,这就是百年世家的宗主啊,从来不缺钱,才能有资本说出这种话。
檀邀雨夸完了谢弘微,便向后一伸手,墨曜忙将一份帐册递了上来。
檀邀雨打开翻了几页,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谢宗主视钱财如粪土,自然值得我辈敬仰。只是您太过超然物外,任由前宗主和晋陵公主的长女婿殷叡挥霍族中财产,甚至将自己妻子和妻妹的嫁妆都消耗殆尽,这究竟是您真心不在意谢家的安定,还是太过注重您清高的虚名?」
谢弘微瞬间瞪大双眼,刚要分辨,晋陵公主先拍案道:「不可能。殷叡那孩子虽然有些好高骛远,可也是十分孝顺的孩子,怎么可能吞没族产和妻室嫁妆?!」
檀邀雨直接将手里的帐册递给晋陵公主,「这是殷叡最近欠下的赌债和偿还记录。您看看这金额,可是他一个赋閒在家的人能还得起的?」
晋陵公主一把夺过帐册,越看手越抖,看到最后,差点儿眼一翻闭过气去!她哆嗦着将帐册递到谢弘微面前,颤声问:「弘微,这事儿你可知晓?」
谢弘微面上有些不好看,眼睛也避开不去看那帐册,只道:「不过是些钱财。难不成让我看着表姐夫被人砍去手脚吗?至于两位堂姐的嫁妆,实在是他们自家的事儿,侄儿也不好过多插手。」
晋陵公主气得猛地将帐册拍在案桌上,「你这是帮他吗?你这是害他?让他越赌越多,越赌越大!」晋陵公主眼看着帐册上的数目从最开始的百两,变成千两,万两。
谢弘微此前顾及着晋陵公主和叔叔谢混的面子,这才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地任由殷叡动用族产。不过他自己本身也的确觉得这点钱并不算什么。
檀邀雨此时又递过一本帐册,「谢宗主可能还觉得殷叡花费掉的虽多,可还不至于伤及谢氏根本。不过我若没猜错,你大概很少过问族中经营之事。」
这一次谢弘微抢在晋陵公主前将帐册抢了过来,可他打开刚看两页,便觉得头疼不已。
檀邀雨说的没错,他的确很少过问族产经营。每次只听管事报个总数,剩下的也就不多问了。
他从小便被教育一个清高的世家子该有的风范,谈钱就是自降身份。所以他们名义上管家,可实际上族产更多是由世代服侍谢氏的管事们在管。
檀邀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看不懂,于是看向晋陵公主,「殿下曾掌管偌大公主府,不如您来看看这帐册吧。」
晋陵公主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推辞,抓过帐册递给身边的老嬷嬷,「你来看看。」
檀邀雨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原来这些氏族的主子们,一个两个都是甩手掌柜。难怪如今氏族混得越来越差。
老嬷嬷看了一遍,随后在晋陵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晋陵公主听完脸色大变!指着谢弘微竟然说不出话了。
谢弘微心里也有些慌了,「婶母,您别急,不过是些金银,以后还会再赚回来的。」
檀邀雨见晋陵公主已经喘得像个破风箱似的,估计她气得不轻,也不想把这位气出个好歹,所以主动解释道:「谢宗主只看族产的多寡,大概觉得这些赌资谢氏还付得起。不过您大概不知道,殷叡用来偿还赌资的,并不是现银,而是谢氏的铺面,田产,商号。这些东西,换算成银两时,看着不算多少,可实际,你谢家的财路已经断了。」
檀邀雨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帐册末尾的总额,浅笑着解释道:「说得更简单一点儿,就是这个数额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增加。只会随着谢氏一族的花费日益减少。也就是所谓的坐吃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