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崔勇挺起胸,擦了一把手上的铁槊,将它竖起,槊杆重重砸在城楼的砖面上,「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准备迎敌——」
号令声一层接一层地传了下去,如同海浪拍打在每个仇池士兵的身上,无论他们是否做好了准备,都要迎接这场暴风雨。
花木兰紧张地调转马头,望向自己阵营的后方。她知道,拓跋焘来了。
按照她与监军的约定,在大军抵达之时,若她未能叫开城门,便要自裁谢罪。
她不后悔,目光扫向不远处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抱罕城俘虏。她已经尽了自己所能,为这些人多争取了三日的性命。
若说遗憾……花木兰看向那依旧紧闭的城门,浅笑着自言自语道:「未能见你最后一面,当真可惜……」
崔勇聚精会神地看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北魏旌旗,除了镇西军的军旗,那烈烈的「王」字旗,和金黄色的「拓跋」旗,都让他汗毛倒数。
不是畏惧,而是兴奋,能与战神皇帝一战,身为武将,他老崔算是值了!
崔勇在心中默念,大将军,老崔无法陪您南下,便在此替您挡住这群北方的恶狼!若是他日您收復了中原,一定给老崔我烧个信儿,老崔我绝不投胎,就等着您的消息!
崔勇一边念叨,一边举起令旗,准备让弩机上弦。可他的令旗还没挥下,就听见身后一阵嘈杂。
崔勇心中暗叫不好,难不成是此前一直没捉到的那些细作在作祟?!大战在即,可容不得再出内鬼搅局。
崔勇赶紧放下令旗,跑到城墙内侧往里面去看,才瞧了一眼,便双眼圆睁,用他这辈子都没喊出来的大嗓门吼道:「世侄女!你醒啦!」
檀邀雨一身宽鬆的道袍,披散着头髮,甚至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背对着身后的日光,一步步地走向城门。
她全身缠绕的黑色花纹依旧十分显眼,可却并不像此前一般,让人看一眼便觉得阴森可怖,反倒让人莫名地升起一股敬畏之心。
负责在家中守门的男子们,见到檀邀雨,立刻开门,朝她跪拜。还有人直接将地窖里的家人们叫出,让他们一起向檀邀雨朝拜。
所有人都在说着一句话,「仙姬您回来了,您回来就好了。」
有人见邀雨光着脚,便赶紧取了家里最好的鞋,想给邀雨穿上。却惊讶的发现,檀邀雨虽然是走着,可脚根本没有沾地。
她就像是一步步踏在虚无之中,任何人的靠近,似乎对她都是一种冒犯。
所有人都跪地祈祷之时,突然有个孩童的声音响起,「娘,仙姬真被诅咒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仁君仁心
所有人都因这孩子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并不是没看见檀邀雨脸上的黑纹,也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檀邀雨的出现让百姓们感觉自己得到了救赎,便刻意忽略了那些让人惧怕的黑纹。
孩子的娘亲就在他身旁,赶紧一把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接连不停地向檀邀雨磕头,「仙姬娘娘恕罪!仙姬娘娘恕罪!」
檀邀雨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看见这一幕似的,依旧不疾不徐地朝城门走去。
「仙姬并非被诅咒!」嬴风的声音自后方响起,「仙姬是被敌国所害,受了伤才会如此!」
嬴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去换了盆温水,檀邀雨怎么就醒了!上次也是,他才刚出门,邀雨就醒了。就像是檀邀雨故意躲着自己似的……
就像躲着自己?嬴风疑惑地看着前面依旧一步不停的身影,脚步略一停顿。她在躲着他吗?为什么?
「仙姬伤了?」周围的百姓无不露出一脸关切。
「是何人如此大胆?!」
「定是北魏人!他们早就想吞併仇池,但是又惧怕仙姬,这才暗中毒害!」
「这些魏贼!居然如此阴险!我跟他们拼了!决不能让他们再伤了仙姬娘娘!」
原本还在地上叩拜的人们纷纷拿起锄头斧子,起身跟在檀邀雨身后,同她一起走向城门。
嬴风眼看自己一个走神,前面就已经堵了一群人,赶紧追上去,拨开人群,小心地走到檀邀雨身旁,试探着唤她,「雨儿……?」
檀邀雨意外地扭过头,看向嬴风,「替我压阵。」
嬴风可算是悲喜交加,喜的是檀邀雨醒了,而且很清醒,并没像他预料般最后一次暴走。悲的是,檀邀雨的内力依旧在消耗她的身体,而且她明显是要上阵,这怎么能行!
嬴风一把拉住她,「不行!我决不能让你上阵!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真气压下去!」
檀邀雨回头看向身后的仇池百姓,他们脸上有恐惧,不安,崇敬,更有担忧。
「我就是在想办法将真气压下去。」
嬴风一脸不解,此时子墨从墙头上飞身下来,直接落到檀邀雨面前,他抓住檀邀雨的双臂,急切地问:「雨儿,你怎么样?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唤祝融!」
「子墨,」檀邀雨轻轻按住子墨的手,「我时辰不多了。我不想带着这么丑的黑斑去见我娘。若我今日一定要死,我想死得其所。我不希望自己的命,是用你们的,和他们的,换来的。」
檀邀雨的眼睛扫过身后的仇池百姓,和墙头上全副武装的将士。她的心中仍有恨,仍有怒。可当她在昏迷时,听到自己最亲近的人,要为她牺牲己身时,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