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尤氏还不肯放过他,想了法子要弄死他。
邱姨娘想到这里,不由指尖一疼,低头看时,竟是绣花的针头不知什么时候扎进了肉里。
她慌忙放下针线,把手指尖放在唇瓣上啜了一口,却听外头有人开口道:「母亲怎么坐愣住了,倒把手扎了,快让我看看!」
来人却是宋景坤,穿着宝蓝色的直缀,外头的氅衣已经解开了,看上去挺拔了不少。
邱姨娘忙站起来道:「你今儿怎么这么早进来?」
宋景坤坐了下来道:「今日先生有事,就早下学了,我趁着祖父还没回来,先过来看看母亲。」
邱姨娘忙按住了他的嘴道:「快别这么喊,小心隔墙有耳。」
宋景坤脸上倒仍轻鬆自在道:「她如今自身难保,母亲何必如此小心。」
邱姨娘顿时就有些生气,一想起静姝让人送来的九连环,只站起来从五斗柜上的小匣子把东西拿了出来,丢到宋景坤的跟前道:「这就是你不小心做下的事情吧?」
宋景坤见了这九连环也是微微一愣,过了片刻才问道:「姨娘这是哪儿来的?」
那日静姝在月洞门口等了半天,他都不曾回去,还以为就这样骗过了她呢。
「是你四妹妹叫人带过来的……」邱姨娘嘆息道:「一定是你沉不住气,在人前卖弄,被人家给瞧见了吧!」
宋景坤脸上的神色渐渐严肃了几分,正色道:「瞧见就瞧见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邱姨娘惊讶道。
只听宋景坤站起来道:「如今我也大了,总不能一辈子装疯卖傻,祖父说让我去考下一科的举人。
若是我能中了,将来即便没有大堂兄那样出息,好歹也差不到哪儿去。」
宋景坤说着,只顿了顿道:「再者,我是二房的长子,不能总当缩头乌龟,太太这次小产的事情你也听说了,竟都推到了四妹妹的身上。」
宋景坤一拳打在茶几上,茶盏中的水都溅到了桌面上,他才又闭了闭眼,继续道:「若是我能在祖父跟前说的上话,谅她也不敢这样欺负人,好在老太太不糊涂。
非但没信她,还在这时候给父亲纳了妾,倒是狠狠的气了她一回。」
邱姨娘便坐着不说话了,过了片刻才道:「如今你人大心也大了,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些想法,你难倒忘了漪澜院里的那口井了吗?」
「我自没忘。」宋景坤道:「那是先太太住的院子,只有二房的嫡子才有资格住在里头。」
静姝正在整理去庙里要带的东西,外头却有小丫鬟进来回话,说是二少爷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她喊了人把东西拿进来,见是一个黄杨木的小匣子,打开匣子一看,里头放着一个拆得七零八落的九连环。
静姝知道宋景坤寻常也不是每日都进内院来,不过三五天进来看望一回邱姨娘,这东西既是让棠梨院的小丫头送来的,怕是在棠梨院就解开了。
这么说……他和邱姨娘算是在自己跟前把这个事情认了下来?
静姝微微勾了勾唇瓣,邱姨娘熬油似的在宋家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生出一个男孩,又被记作二房的嫡子,难道她就甘心让他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吗?
静姝把东西收好了,打开梳妆檯上的妆奁,从里头拿出一个雕成知了状的和田玉坠子,递给紫苏道:「你把这个拿出去给那小丫头,让她带给二哥哥,就说是我的谢礼。」
紫苏依言走了出去,仍旧把东西放在了那个黄杨木的匣子里,给那小丫鬟带回去。
静姝心里却有些自嘲,前世的自己当真是糊涂的厉害,居连宋景坤是装傻都没看出来,到跟白活了一世似的,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她这厢正对着窗外嘆息,又有婆子从外头垂花门口跑了进来,对着正厅喊道:「老太太,大少爷回来了!」
整个鸿福堂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静姝从炕上站起来,掐着手指算日子,今儿是二月十八,可不正是春闱结束的日子吗?
她前两日还想着这几天天冷,要是能早些出来,那些举子们也好少挨些冻。
「大少爷已经进二门了,姑娘要不要过去瞧瞧?」紫苏拿了一件金红羽缎斗篷过来给静姝披上,连三房的人都赶着来了,静姝必定也是要过去的。
静姝点点头,虽她不大想见宋景行,但去还是要去的,他们是堂兄妹,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好在宋景行只要这一科能高中,他和魏明瑛的亲事也该定下了,不知道问什么,静姝总是有些怕见宋景行,那人看她的眼神,无端让她想起两个字来——猎物。
「走吧……」她就住在鸿福堂东厢,出了门上抄手游廊就能过去,静姝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宋景行风尘仆仆的从垂花门外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行色匆匆,看见静姝才放慢了脚步,冲她招了招手。
静姝本想顺着抄手游廊过去的,被他这样喊住,少不得走下了台阶去,等走近了,才看见宋景行眼窝深陷,一向白净的脸上竟也长出了些许青黑的鬍渣,见了她道:「把你的手炉给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