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阳光柔和,静姝穿着一声月白色素服,鬓边只簪了一朵新鲜的栀子花,那花瓣莹白柔嫩,衬着静姝的脸越发如凝脂一般。
安以臣一下子就看呆了似的,竟然连礼数也忘了,只是痴痴的看着静姝。
倒是宋廷瑄见了他,只问道:「安二公子还没回吗?方才侯爷唤你了!」
安以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浮出一丝绯色,只笑着道:「晚辈过来向老太太请了安再走。」
他说着便走上前来,朝着宋老太太作揖,眼神却忍不住飘到了静姝的身上。
这样好看的姑娘,是她的未婚妻子,他怎么舍得退亲呢!
一想起那日他听见她母亲筹谋着要替他退亲这件事情,安以臣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反正任凭他们怎么算计,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退亲的。
察觉到安以臣的目光,静姝只垂着头,装作不知,那人也不恼,见她不肯抬头相见,便笑着道:「四妹妹一路好走,我在京城等你。」他自是要等她回来,然后娶她为妻的。
静姝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只好点头道:「多谢安世兄。」
安以臣这才笑着告退了。
宋老太太心里却很高兴,安以臣虽然看着跳脱了一些。
但对静姝这心思,明眼人也都能瞧出来了,只要康定侯府不退亲,将来静姝嫁过去,那小子必是喜欢的。
「祖母,我们走吧。」静姝小声的说了一句,她原是急着想见一见谢昭的。
可这时候说出来,倒像是怕羞要躲着安以臣似的,老太太的笑就更深了。
谢家的祭棚搭得很大,还隔了两个偏厅,祭奠过宋老爷子之后,谢老夫人和谢昭便在里头坐着。
静姝扶着宋老太太进去,便看见谢昭坐在那里,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银灰色素服,带了文士冠,更显得气质清绝高逸,脸上的神情却很温雅。
静姝才看见她就想唤他,又怕失了礼数,便只能先朝他弯了弯眉眼,自去向谢老夫人请安道:「请老夫人安。」
说着又转身,朝着谢昭福了福身子,这才道:「给先生请安。」
「快起来吧!」谢老夫人早就开口道,她又亲自起身同宋老太太见礼,两人一番斯见之后,才又各自坐下,静姝便站在了宋老太太的身侧。
宋家此番突遭变故,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不管那些人背地里议论不议论,终究是面上无光。
谢老夫人见宋老太太不开口,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丫鬟沏了热茶上来。
宋老夫人低头抿了一口茶,再抬头时候,眼眶却红了一圈,也不知是不是被热茶给熏的,她只淡淡的嘆了一口气,看了谢老夫人一眼,自嘲道:「说出来也不怕您老笑话,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竟还能遇上这样的事情,这一把老脸都丢尽了。」
宋景行认祖归宗,于宋家来说,是不折不扣的家丑,也幸好宋家大爷去的早,要不然气死的只怕就不只宋老爷子一人了。
「事情已经这样,老太太还要放宽心,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好在有姝丫头陪着你,这孩子贴心。」
谢老夫人再看静姝,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情愫,她不由自主的把视线移到了谢昭的身上,见他手里捧着茶盏,视线也正温和的落在静姝的身上。
谢老夫人忍不住蹙了蹙眉心,又转头安慰宋老太太道:「我同你是一样的,阿昭的父亲前些年去了,起先我也是走不出来,后来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日,至少也能多照看他们一日。」
宋老太太只不住的点头,如今她最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静姝了,便拉着她的手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没瞧见姝丫头成亲呢,也还没抱上曾外孙呢,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么说一说,气氛就好了起来,只听宋老太太继续道:「这次回通州,我就想着多住两年,反正这丫头的婚事也已经定下了,等她祖父过了孝,回京再操办也不迟。」
谢昭握着茶盏的手没来由颤了颤,他竟然不知静姝已经定亲了,这是什么时候定的亲?
谢老夫人却是曾听说过此事的,如今见宋老太太这么说,便又问了一句道:「是定给了康定侯府的嫡次子了吗?」
谢昭又是一愣,他只知道当年静姝嫁的人是周小将军,怎么会是康定侯府的嫡次子呢?
「正是那孩子,这门亲事原是她母亲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谢老夫人只开口道。
此时谢昭脑中的思绪却正漂浮不定,他猛的掀起了眼皮,总算是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
据他所知,前世嫁给安以臣的,是宋家那位姓沈的姑娘。
也就是说,前世她们谋夺了静姝的亲事,让原本应该嫁给安以臣的静姝嫁给了周洪宇……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谢昭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梢都带着几分愤怒的薄红,再看向静姝,那人却仍旧安静的站在宋老太太身边,明艷的脸上露出清雅淡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