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人贪那嫁妆,偏要娶进门当正头夫人,岂不让人耻笑?」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既然静姝都听见了,那坐在她身边的何佳蕙,又如何能听不见呢?
商贾人家的闺女嫁入侯门做妾……这原就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何佳蕙端着茶盏的手颤了颤,几滴茶水一不留神便撒在了身上。
静姝忙就帮她接住了,只开口问道:「三表姐你没事吧?」
何佳蕙低着头,用帕子擦了擦裙子上的茶渍,只是不说话,眼泪却已经落了下来。
她在扬州的时候,身为首富之女,又何尝受过这些委屈。
「裙子脏了,我们去换一件吧!」静姝只拉着她的手道。
好在她们出门的时候都让丫鬟另备了一身衣裳,只是丫鬟没跟着进内院,在外头的下处侯着。
静姝看了一圈,想找个丫鬟帮忙去取衣裳进来,却又一个不认识。
倒是谢竹君身边的丫鬟,她见过几回,也认得,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谢竹君见静姝往她这边看了几眼,正觉疑惑,便让丫鬟过去问了一声,静姝只小声道:「烦劳姐姐跟世子夫人说一声,我想请姐姐帮个忙,往外头下出去,找了我们宋家的丫鬟,把我三表姐的裙子拿一条来。」
那丫鬟闻言,又回去回了谢竹君,静姝正等着她出去,却见谢竹君亲自走了过来道:「这戏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们去别处坐坐吧。」
静姝自是求之不得,一会儿何佳蕙换衣裳,也要找个地方,她对这康定侯府又不熟,少不得又要麻烦这里的丫鬟。
「那就多谢世子夫人了。」静姝只福身道谢,携了何佳蕙一起跟着谢竹君离了席。
谢竹君对这康定侯府倒是熟悉的很,穿堂过巷,走过了两道角门,一直往西北角走了大约有半盏茶的时辰,忽瞧见前头又有一个小院儿,门口种着两棵枣树,此时已不剩几片叶子。
「别的地方我也不熟,就到里面坐坐吧。」谢竹君只笑着道。
静姝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瞧着这一处倒是比这侯府别处朴实些,她正想着问一问,见谢竹君的丫鬟已走上去扣了扣门。
还不等静姝发话,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已经打开,里头一个小丫鬟正兀自自言自语道:「今儿倒是怪了,连我们这里都热闹了起来。」
谢竹君便上前道:「除了我们,还有谁来了?」
那丫鬟见是谢竹君,脸上顿时就笑开了,只迎了上来道:「四爷和小徐少爷都来了,还在里面坐着呢!」
她一壁说着,已看见了站在谢竹君身后的静姝和何佳蕙,倒是有些诧异。
老侯夫人性格喜静,这院子等閒不怎么来生人。
「原来他们也在……」倒是有些不方便了。谢竹君心里虽这么想,奈何她们已经到了门口,总不能不进去,便开口道:「我以为这里没人,特意带了两个小姑娘来,想陪着姑母说说话呢。」
静姝这时才恍然回想起来,好像谢家是有这么一个姑奶奶,嫁给了某位老侯爷当续弦的,只是她过门那一年听说就去世了,原就是这康定侯府的老太太吗?
「快进来吧,外头风大。」那丫鬟笑着迎她们进去,谢竹君只转身吩咐自己的丫鬟道:「去下处把何姑娘的衣服取来。」
何佳蕙感激不尽,又朝着谢竹君福了福身子。
静姝方才听那丫头的话,便知道谢昭也在里头,她经历了方才的事情,原本心里是很乱的。
可这时候听说要见谢昭,也不知怎么的,心绪却渐渐平稳了很多。
「谢先生也在里头呢!」静姝朝着何佳蕙咬耳朵道,那段在何家念书的日子,是静姝这辈子最为无忧无虑的日子了。她想何佳蕙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何佳蕙闻言,果然也高兴了几分,又想着自己的裙子有些脏了,又觉得不好意思,只伸手又用帕子擦了擦,只是那裙子上的茶渍早已经干透了,又怎么能擦掉呢。
「没事的。」静姝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行跟着谢竹君往里头去。
绕过了影壁,顺着甬道往前,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道:「你四哥说不娶媳妇,你就也跟着不娶了,这是什么道理呢?」
「我又不着急,再说我一个刀尖上舔血的行武之人,也用不着去祸害人家姑娘。」只听里头一个爽朗浑厚的声音道。
接着却又是一句老人家的嘆息:「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如今也不打仗,白守在那黄土飞扬的地方做什么?」
「这次回京是为袭爵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在京城历练两年。」
谢昭听了这话只是但笑不语,老侯夫人却已经笑了起来,也就这耿直的娃儿,不懂长辈的心思了,让你留在京城,哪是为了历练,只怕是想帮你寻个老婆是真,只是这话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只听谢昭道:「老太君说的对,你年纪尚小,就在京城历练一番吧。」
「烈小子,你可别被你家老祖宗骗了,她哪里是想让你在京城历练,分明是想让你在京城给她找个孙媳妇呢!」谢竹君人还没进去,便已经笑着说道。
丫鬟帮她们打了帘子,静姝便跟着她一起进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