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听了这话却只是嘆息,眼眶红红道:「是啊,当上了皇帝,也就没了人情味了,他要治我的罪,那就让他治好了,我一把年纪难道还害怕他不成,从前我见他的时候,虽然有些贪玩,总觉得并不是个坏孩子。」
谢昭见谢老夫人难受,怕她呆着也郁闷,便转头对静姝道:「娘子,你送母亲回松鹤堂吧。」
静姝便走上前来扶谢老夫人,却被老人家拦住了道:「我不用你送,你就在这里服侍阿昭吧。」
谢昭如今行动不便,昨夜就睡在这书房,谢老夫人只四处查看了一番,扭头对静姝道:「你回房把你的东西也收拾收拾搬过来,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也使得。」
静姝昨夜就想留下来,偏谢昭不肯,他如今没办法躺着,侧卧又难入睡,又说静姝在这里,反倒让他睡不着了,静姝就只好回房睡去了。
「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吩咐丫鬟把我的东西都收拾过来。」
静姝闻言,只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还不忘朝谢昭那边递了个眼色。
谢昭支着肘子,忽然被她这样热切又欣喜的看了一眼,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就只能随她了。
晌午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赵东阳同意了陛下出征鞑靼,封魏国公为征北大元帅,周老将军为骠骑大将军,拟定半个月后北征。
谢昭听了这消息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外头小厮进来传话,说镇国公徐烈来了。
徐烈就算自己不来,谢昭也打算请他过来一趟。
那人急冲冲的从门外进来,看见谢昭扒在床榻上,原本有些气愤表情也收敛了几分,只是蹙眉道:「你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谢昭神色平静,指了指床榻边上的椅子对他道:「你先坐下。」
徐烈便依言坐下,又掀起被子查看了一下谢昭的伤口,只摇头道:「这一顿板子也是你能受得了的?」
谢昭倒是坦然得很,他虽然身上是疼的,但心里无比轻鬆。
等丫鬟上了茶,徐烈缓缓的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赵东阳怎么忽然就同意出征了,还有还有……我原以为你会同意出征,你怎么反倒和陛下唱起反调来了?还落下这一顿板子?」
谢昭侧身躺着,单手支颐,如今天气仍旧炎热,他只穿了一件中衣,脸色略显苍白。
看着徐烈这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只涩笑道:「我要是不和陛下唱反调,赵东阳又怎么会同意出征。」
他说的不咸不淡,但徐烈还是听出了异样,只反问道:「等等……你一向尊称赵东阳做姨夫的,今天怎么直呼其名起来?」
徐烈在边关野惯了,礼数上总有亏缺,谢昭常常因此指正他,今日他却对赵东阳直呼其名,这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方便跟你说。」谢昭倒并不是有心瞒着徐烈,只是现在的一切也都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朝廷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好好的跟着大军出征去吧。」
徐烈点了点头,内心还有些激动,只开口道:「我资历尚浅,陛下只封了个副将,在周将军的麾下。」
谢昭便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是必然的,只是你行事在外,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徐烈的眼神就变得严肃了几分,开口道:「只要能手刃赫图,为父报仇,答应多少条件都可以。」
谢昭看着他意气用事的模样,只摇了摇头,才说道:「其一:听从上将指挥,不孤军作战;其二:若遇见赫图,绝不衝动行事。」
「这……」徐烈显然有些不屑,却听谢昭继续说道:「你如今可不是孤身一人,若是出了事情,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老太君又怎么办?」
徐烈心中骇然,何佳蕙为他生子九死一生,他如何能不记得。家中的小儿这般可爱,他又怎能弃他不顾?
「我都听你的,表哥。」徐烈点头答应,又问道:「表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明日我就要整装入营了。」
谢昭拧了拧眉心,沉思了片刻,又看向徐烈,终于开口道:「这次你随行出征,我还想让你帮我看着一个人。」
「什么人?」徐烈好奇问道。
「周洪宇。」谢昭顿了片刻,还是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前世静姝为了他对自己误会颇深。
其实当年周洪宇失踪,朝廷的确派了人手去追查的,只是后来战事激烈,这件事情就暂且耽搁了下来,也因此周洪宇的尸首便一直没有找到。
当年谢昭也怀疑过周洪宇可能是假死,他派人去查周洪宇背景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早在几年钱,那人就在府外有了外室,还育有一子一女。
若是那时候他把这件事情告诉静姝,静姝会不会就不那么恨自己了呢?
可他究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一个死了丈夫,被迫改嫁的女子,又得知让她守了几年寡的亡夫其实早就在外面有了外室,这对静姝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门外的静姝却陡然停住了脚步,身体更是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
谢昭为什么要派人看着周洪宇呢?他到底知道些什么?